農,天下之本,務莫大焉。
發展壯大農村集體經濟是實現鄉村振興戰略的重要途徑,是實現共同富裕的必由之路。「十四五」規劃和2035年遠景目標綱要提出,要「深化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發展新型農村集體經濟」。今年的中央一號文件再次明確提出鞏固提升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成果,探索新型農村集體經濟發展路徑。
為進一步推動中共中央決策部署貫徹落實,促進新型農村集體經濟高質量發展,深入了解地方在發展新型農村集體經濟過程中的具體做法、面臨的困難和問題,總結經驗、凝聚共識、建言資政,今年6月,全國政協農業和農村委員會副主任王曉東率隊赴湖南、吉林兩地就「大力發展新型農村集體經濟,積極助力鄉村全面振興」開展黨外委員專題視察。
視察團深入湖南、吉林兩省3市1州的13個村鎮,走進田間地頭、深入生產一線,詳細了解當地村集體經濟發展、現代農業種植模式、鄉村治理等情況,並與湖南、吉林兩省政府有關部門進行了座談交流。委員們一路走一路看,談變化、話發展、思未來,對發展新型農村集體經濟的初心、路徑有了更深刻的理解和共識,對促進城鄉融合發展、實現共同富裕進一步增添了信心。正如王曉東委員所言,發展壯大村集體經濟,千方百計帶動農民增收是當前一項重大和緊迫的任務,是強農業、美農村、富農民的重要舉措,是實現鄉村振興、共同富裕的必由之路。
一村推一品 變身網紅村
長春市九台區紅光村坐落於飲馬河畔,由於村上全部是水田,過去一直被稱為「稻村」。走進紅光村,一眼望去,滿眼生機,只見翠綠的禾苗在粼粼波光中茁壯成長,稻田裡的稻田魚、稻田蟹、稻田鴨和諧共生。
「稻田作畫育美景,一幅鄉村美景盡收眼底。」沿著玻璃棧道走上觀景台,委員們讚歎不止。
多年來,紅光村黨支部領辦專業合作社,通過「三換兩集中」的模式發展村集體經濟,276公頃土地全部流轉到合作社,農民以土地作價入股的方式參與分紅。目前,紅光村人均年收入達到2.5萬元,村集體年收入達到50萬元。
盤活土地資源,壯大集體經濟、促進農民增收的不僅僅只有紅光村。
走進長春市九台區馬鞍山村,各具風格的村舍錯落有致,小南河繞村而流,處處彰顯著美麗鄉村的怡人畫面。
站在馬鞍山田園綜合體項目的巨大顯示屏前,委員們看到的是一幅農旅融合的美好畫卷。現代農業創意產業區、快樂農場體驗區、生態加工區、原鄉文化區……馬鞍山村以旅遊業為龍頭,帶動相關產業發展。村民閑置的住房開起了鄉村民宿,村民除了房租和打工收入,還能享受村集體的分紅,實現了增收。
全國政協委員宋亞坤不禁感慨,短短几年間,一些村集體經濟就打了漂亮的翻身仗,曾經的貧困村都變成了明星村、網紅村。
從實際出發,因地制宜,圍繞當地優勢資源發展「一村一品」特色經濟,湖南各地也在積極探索。

視察團一行在吉林省長春市雙陽區視察當地果蔬採摘農業示範園區
「長沙有機谷」位於長沙縣果園鎮新明村。走進果蔬大棚,只見成熟的小番茄掛滿枝頭,整齊排列。村民們熱情邀請委員們品嘗剛剛摘下的黃瓜、小番茄。
村支部書記黃季明介紹,根據當地良好的生態基底,新明村提出了「生態立村、有機發展」的理念,新明瓜果蔬菜成了市場上的高端貨、暢銷貨。
「2021年我們村經濟總收入9200萬元,人均收入4.3萬元。」黃季明告訴委員們,眼下,村裡在發展有機種植、有機種子繁育的同時,還在推進有機生產技術推廣及培訓、有機農業宣傳推廣、農耕體驗教學的有機實踐基地建設,推動村集體經濟的可持續發展。
村裡美起來、富起來以後,加快了年輕人回鄉的步伐,而緊鄰城市、交通便利的優越條件更吸引了越來越多的投資商和遊客。
資源變股權,資金變股金,農民變股民,這個由基層首創的「三變」改革已經成為吉林、湖南兩省發展新型農村集體經濟的關鍵之舉。
「吉林、湖南兩省將發展新型農村集體經濟作為鄉村振興的重要舉措來抓,集體經濟發展勢頭強勁,成績明顯。」視察期間,全國政協常委解學智深刻感受到,增強農村集體經濟的活力和動力,根本在於深化改革。
在這方面,吉林和湖南都是走在前面的。從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到農村土地制度改革,兩省均強化高位推動、頂層設計。
2020年,吉林省搭建了全省農村產權流轉交易平台,為各類農村產權的登記託管、流轉交易、抵(質)押融資、交割結算、查詢證明等提供服務,目前已取得明顯階段性成效。
在強化集體經濟政策保障方面,湖南已出台多個發展村級集體經濟專項政策文件。根據新的發展要求,去年又制定了《關於進一步加快發展壯大農村集體經濟的意見》,允許村集體承建單個投資額在200萬元以下的農村生產生活基礎設施建設項目農村中小型項目,提出了諸多有創新的細化舉措。
延長產業鏈 融合多業態

視察團一行在湖南省長沙市靖港鎮福塘村視察新型農村集體經濟發展情況
產業振興是鄉村振興重中之重,產業興旺才能帶動集體經濟發展壯大。遠離城市的鄉村,更加需要利用自身資源稟賦,努力增強「造血」功能。
隘口,因中國南方長城最北端第一個關隘「隘門關」得名,位於湘西州吉首市馬頸坳鎮。近年來,隘口村致力發展湘西黃金茶產業,實現人均6畝茶,成為吉首市黃金茶原產地和核心產區,被譽為「湘西黃金茶第一村」。
身處武陵山脈腹地的委員們站在高處遠眺,萬畝黃金茶園盡收眼底。
村支書向天順介紹,隘口提出「紅色股份」概念,村集體整合資金30萬元注入茶葉合作社加工廠參股,占股19%,合作社根據茶葉加工量進行分紅。
「今年春茶加工已分紅20萬元,預計年底可達40萬元。」向天順望著漫山的茶園微笑著說。
了解了黃金茶產業的發展模式,全國政協委員王權表示,農戶發揮自身所長,只管種茶,合作社負責統一收購、加工、銷售,解決了農戶干不好、幹不了的問題,農戶和企業由此形成了產業鏈上優勢互補、分工合作的格局。
王權認為,通過完善這種利益聯結機制,儘可能讓農戶參與進來,農戶能幹的盡量讓農戶干,讓農民更多分享產業增值收益。
「如今市場需求旺,黃金茶產業發展不錯,從長遠來看,未來如何走好村集體經濟的可持續發展之路?」面對視察團成員的詢問,向天順回答了四個字:茶旅融合。
如今的隘口村正在發展茶旅一二三產業融合上做文章,增加新業態,實現住宿、餐飲、休閑、觀光、會務一體功能。
對此,全國政協委員李原園深表認同。他認為,新型農村集體經濟的發展路徑應該更加多元,在傳統資源出租、物業經營等發展路徑上,還應充分挖掘農村在休閑旅遊、文化傳承等方面的功能。
在文化產業助力集體經濟增收方面,吉林省東豐縣進行了多年探索實踐。在東豐縣中國農民畫館,飽蘸著濃郁北國風情、色彩鮮艷奪目的農民畫給委員們留下了深刻印象。如今,東豐農民畫不單是農民農閑時的興趣所在,通過開設農民畫活動室、開展農民畫創作培訓和產品銷售,著力打造農民畫主題村,已經成為當地鄉村創收致富的新手段。
但不可否認,從全國視角來看,還有部分地區農村集體經濟出現不同程度的同質化競爭現象。
全國政協委員仲志余提出,發展思路不夠寬廣,路徑方式單一,走不出差異化道路等問題,仍然需要引起高度重視。
仲志余建議,應做好頂層設計,縣鄉兩級有必要統籌配置轄區內集體資產、土地、項目、財政扶持資金、人才等各類資源要素,統籌布局、集中規劃、統一經營管理,打造利益共同體,避免同質化競爭、「跟風式」發展。
除了後天形成的問題,一些地方發展集體經濟還存在先天不足。一些委員們在交流中表示,實行農村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一系列改革後,村集體原先擁有的資產,諸如土地、山林等都平分到戶,村集體缺乏資產,以至於有的村不僅基本沒有集體經濟收入,而且還為基本建設而負債,農村集體經濟十分脆弱。在這種情況下,如果缺少政府部門的扶持,發展集體經濟就會有一種「無源之水、無本之木」的感覺。
這樣的村,村集體經濟「第一桶金」怎麼來?
全國政協委員趙松認為,解決辦法還是要通過政府的扶持和市場方式慢慢培育,增強農民對未來的信心很重要。
「自願原則是發展新型農村集體經濟理應遵循的原則之一。」全國政協委員朱定真認為,要重視農民的主體性地位,充分尊重並引導農民的意願,不搞「一刀切」。
不能以各種名義違背農民意願強制流轉土地和強迫農民「上樓」,也是全國政協委員李雲才提出的發展農村集體經濟幾個「最不可為」的重要內容之一。
李雲才建議,生產條件差、耕地少、交通不便,增收渠道和銷售渠道不多的鄉村要推動融合發展,不能「單打獨鬥」,「融合就有了集體的力量,就有了規模、上了檔次」。
還有一些委員建議,村村、鎮村之間要打破地域界限,共同組建跨集體、跨區域投資主體。「村集體經濟不應限於一個村,它是一個聯合的概念。村村聯合實現集體經濟『齊步走』,結成發展對子,強村帶弱村。」
「發展新型農村集體經濟,要牢記初心、找準定位,實現共同富裕是始終要堅持的方向。」全國政協委員王欣認為,在這一過程中,仍要不斷改革創新,開闢新的途徑,研究新的辦法。
「頭雁」領航飛 釋放新活力

圖為吉林省長春市九台區紅光村稻田公園和高標準農田
發展新型農村集體經濟,黨組織要走在前面。通過發揮基層黨組織的戰鬥堡壘作用,把億萬農民組織起來。
去年以來,吉林省積極推行村黨支部領辦合作社,由村黨支部主導合作社運行管理,構建村集體和農民群眾收益共享、風險共擔的利益共同體,走好組織化的農村市場化道路。
築牢支部戰鬥堡壘,離不開人才隊伍的建設。從實踐看,村集體經濟強不強,「頭雁」至關重要。
今年43歲的曾俊傑是湖南省長沙市望城區靖港鎮福塘村黨總支書記、村主任,是一名退伍軍人,「我回家鄉的初心,就是想帶動幫助村民成為致富能手。」
在地方黨委政府指導下,在曾俊傑帶領下,福塘村全力構建黨建引領、政府指導、市場引導、合作社主導、龍頭企業幫帶、鄉村人才反哺、黨員帶頭、群眾參與的農村集體經濟發展「福塘模式」。2021年,全村農民人均收入近4萬元,村集體經營性收入新增30餘萬元,全年突破50萬元。
「回鄉時間不長,但有幹勁、有激情、有想法。」這是委員們聽到村民們對曾俊傑的由衷評價。
另一位給視察團留下深刻印象的致富帶頭人是吉林省東遼縣安石鎮朝陽村黨總支書記、村委會主任韓麗。韓麗從集體利益出發,謀劃三產融合項目,建設了包括朝陽村襪廠等多個村辦企業,村集體資產從零增長到7000萬元,讓朝陽村成為遠近聞名的示範村。
「有能人,就能『無中生有、有中生優』。把能人選好,各項政策才能落地落實。」王曉東委員說,要堅持能人帶領,培養頭雁是關鍵工程。
農業農村部農村經濟研究中心倪坤曉也提到,近年來,各地以黨建為引領,抓住了大力培育新型經營主體、推進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等有利契機,著力培育領頭雁、選優配強帶頭人。「這些能人在引領農民農村共同富裕方面發揮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懂管理、善經營的能人常常是一人難求。一些群眾在與委員們交流中表示,選一個好的村支部書記真的是很難。
根源究竟難在哪?
國家發改委產業經濟與技術經濟研究所助理研究員周振認為,缺乏能人的根源在於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資格的確認上,人才加入機制、渠道不暢通,因為條件不符,有些能人無法成為集體成員,不能享受集體成員的相關權益,導致集體經濟沒有持續的人力資源供給。
因此,委員們建議,還是要用事業留人、感情留人、待遇留人,村裡有產業、有項目,人才自然會來。與此同時,政策上要有突破,「沒有特殊政策是不行的,要大膽試、大膽闖、敢於突破」。
在這方面,湖南有不少創新實踐,允許各地拿出當年村集體經濟凈利潤不超過20%的部分對作出貢獻的村集體經濟組織進行獎勵等創新舉措得到了基層幹部的歡迎。
全國政協委員王紅玲結合湖北的經驗提出,應大力實施「紅色頭雁」工程,選好配強基層黨組織帶頭人;大力開展能人回鄉工程,積極引導支持本村大學生、在外成功人士、退伍士兵回鄉創業、領辦企業。
「文化北送、政策北傾」是朱定真委員提出的建議,在東北人才流失的大背景下,應將先進的文化、好的發展理念和更優惠的政策向東北輸送傾斜。
新時代,賦予了新型農村集體經濟新的歷史使命。
王曉東委員提出,要從戰略和政治高度來看待發展新型農村集體經濟的初心和目的。發展壯大農村集體經濟,有利於夯實黨在農村的執政基礎;發展壯大集體經濟,有利於改善和提高農村的公共服務;發展壯大集體經濟,有利於推動鄉村實現共同富裕。
「共建、共治、共享,要貫穿於農村集體經濟發展的全過程。」王曉東委員認為,農村集體經濟是共建、共治、共享的重要經濟基礎,共建、共治、共享又是農村集體經濟發展的良好環境。核心點是充分發揮農民的主體地位和作用,讓農民在發展新型農村集體經濟過程中切實有幸福感、安全感、獲得感。
鄉村振興,需要國家、社會等多方力量的共同參與。發展新型農村集體經濟同樣如此,也需要國家、各級政府、社會等多方力量匯聚到鄉村來助力發展。
「今後一個時期,是我國鄉村形態快速演變的階段。隨著城鎮化進程不斷推進,農村集體經濟在當前及未來一段時間還將處於探索改革創新的過程。」解學智常委表示,發展新型農村集體經濟,需綿綿用力,兼顧當前和長遠,統籌發展和穩定,需要繼續做好改革與立法的頂層設計,使新型農村集體經濟成為農業農村現代化的重要支撐,為全面實現鄉村振興、實現共同富裕的遠景目標開好局、起好步。
原文刊登於2022年7月27日《 人民政協報 》 第 12 版調研
記者: 包松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