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昌哥死了,這個原本就不甚健壯,被拖著奔波幾千里,一路上忍飢挨餓,病了又不得及時醫治,白白拖死了一條小命,死在親生母親手裡的可憐孩子。顧廷燁是真的悲痛了,但也不願意看著自己沒見過幾面又著實念了幾年尋了幾年的第一個兒子,再受到惡毒母親的叨擾,便親手火化了,放過自己也放過兒子重新投胎。
曼娘,這個心比天高,妄想飛上枝頭的戲子,再一次被關回屋裡,從一開始的嚎哭到後來的滿嘴詛咒叫罵,再到現在的哀哀哭求,不停的哭,每天哭,哭得嗓子冒血了,哭得滿院的人都快瘋了。當她瞪著血紅的眼睛,蓬頭散發,瘋癲一樣質問顧廷燁,「二郎,難道你真的對我沒有半分情義了么?」
或許她還覺得自己是當年那個能把顧廷燁迷得七葷八素的美貌戲子,其實她的嗓子早哭啞了,偏還捏著尖細嗓子,發出的卻是配上砂石般嘶啞粗糙的聲音,聽了就讓人不自覺打冷顫。

而顧廷燁也終於露出了一絲表情,反感倦怠甚至帶了幾分匪夷所思地回答道「你到底要我說多少遍,很早很早起,我就厭憎你了。」
曼娘和顧廷燁拉拉扯扯的這十幾年裡,或許一早還會有人說她深情,畢竟遇到的是身在江湖落草為寇的顧廷燁,但久了大家都知道了,那時常以「顧夫人」自居的做派,可不就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嗎?更何況「娶妻當娶賢」,她手上可是沾了人命的,細算起來加上昌哥的至少得有三條。
曼娘最終還是瘋了,不僅失去了唯一的賭注,還害死了親生兒子。顧廷燁對她更是深惡痛絕,乃至以前巴結她的人都避如蛇蠍。看到顧廷燁和明蘭孩子一個個生,又幸福安康的模樣,她不服也不甘心。那一刻,我突想到一個詞「因果報應」,原已觸摸到逆天改命的門檻,卻生生毀在自己手裡。人有多大頭就帶多大帽,哪怕開局全勝結果卻未必能善終。

顧廷燁給的溫飽,助長了她的貪念。
曼娘是顧廷燁正值紈絝時候認識的戲樓女子,也得虧她有貌有哄男人的本事,便入了顧廷燁的家,後來還跟著回到了盛京。但盛京並非鄉下,禮數規矩一樣不能少,似她這樣的出身,別說妾室,即便是門房也是進不了的。
可孩子卻一天大一天總得入籍有名分才行,顧廷燁便逼著自己修身養性,拚命打聽盛京里好說話能容人的正經女人,好為她的進門降低門檻。可惜她是一心做正頭娘子的,覺得自己既能攀上侯府嫡子,又是第一個開葷的女子,只這份情誼就能讓她為自己賭上一把。
正當顧廷燁十分誠意地親自拜訪了余大人當面求親後,又央求老侯爺也寫了一封懇切的求親信,才堪堪獲得余閣老的動搖,畢竟是貴胄子弟,若是本人肯悔改,未嘗不是樁好親事。
有句話叫做,女人可能為了男人改變,但男人卻不可能為了女人改變,不過是裝的時間長短罷了。
或許還是戲子的她,做個有錢人的外室已是不錯的造化,可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她不甘心了,再說男人的心最好琢磨,不就是娶個身份高的當門面,納個中意的當小妾,再養個年輕貌美的當玩意。她決議拼一把,即便輸了還有一子一女傍身倒也不怕。

就在顧廷燁剛擺平余閣老答應婚事的時候,她就帶著一雙兒女跪在大門口磕頭,逼余嫣然喝妾室茶,還特地穿了一身素衣,左右摟著一兒一女放聲啼哭,是以占足了柔弱的輿論。原本已勝利在握的她,卻被半路殺出來的明蘭給識破了,直接硬氣罵她是:「姑娘真是好算計,知道顧家人不容你,便要我姐姐來做個不孝的兒媳婦,這還沒進門呢,便要先忤逆長輩了!」
可惜,她以為趕走了余嫣然就能守住顧夫人的位置,卻不知後面一定還會有李嫣然、王嫣然,而她最好的結局不過是個寵妾罷了,但卻也毀了顧廷燁為她的籌謀,還害得顧廷燁失了嫡子身份,只能投身到行伍大隊。
華姿說,在應該快樂的地方哭泣,也是一種罪。因為這哭泣表明了一種抱怨,一種貪心。
曼娘最幸運的事莫過於遇到顧廷燁,而且還順利得到了寵愛孕育了一雙兒女,她本應該知足的,畢竟這與戲樓里朝不保夕受人虐待看人臉色要好上千百倍。但世間最不能信的便是人心,她的待遇在變,見到的人在變,心也跟著不斷膨脹。她怕顧廷燁的承諾總變成一場空談,便拼了自己也要博一片天地,可惜,她錯了,她的痴心妄想只不過是空中樓閣,沒有根基怎麼可能站在高處憑欄眺望。

昌哥火化後,她徹底瘋魔了。
在曼娘偷偷帶走昌哥的時候,顧廷燁的心境就發生了很大的變化,或者說自她找余嫣然鬧的時候,就開始冷眼旁觀她的行徑了。只是她以為自己帶走了顧廷燁的兒子就掐住了命脈,殊不知一個健康的男人想要孩子哪還能要不到?
等她躲躲藏藏以為會被顧廷燁滿山遍野找尋的時候,卻收到顧廷燁再娶的消息,而且是大張旗鼓地明媒正娶,單是婚禮當天就轟動了整個盛京城,而她只不過是攜子潛逃的棄婦而已。不得不承認是她高估了顧廷燁對她的愛恨以及對兒子的挂念,原是一場「周瑜打黃蓋」的大戲,不知不覺間她連黃蓋都不是了。
顧廷燁娶明蘭是真心的,或是期待過好日子的,而這好日子跟她沒有關係。不像上次娶余嫣然一樣,圖的就是好給她留一席之地,而這次則是徹底剷除她,要知道她的第一次失敗就是碰到了釘子一樣的明蘭。其實,顧廷燁的這次正經婚姻何嘗不是和過去說再見,和她斬斷關係,因為她已經把顧廷燁拖入過地獄一次,便絕對不會再有第二次機會了。

人生的兜轉真是奇妙,一開始處心積慮地躲著不見到後來千里奔赴的只為再見一次,卻也能圓了這場夢,只不過早已物是人非,只留殘夢罷了,固執的人終將會被新鮮事物沖刷,留著不肯走勢必不會再次圓夢。
當她把手伸向顧廷燁的第一任妻子余嫣紅的時候,就踏上了不歸路,只不過她是幸運的,因為余嫣紅雖死於非命,但卻未能在侯府站穩腳跟,且自身跋扈不講理也不得顧廷燁喜歡,這樣人的生死自然也沒有多少計較。
但後來她還沾了無辜人的鮮血,原是個羞澀的鄰家女孩,喜歡扎著紅艷艷的頭繩,只不過是暗中戀慕顧廷燁送一些衣服鞋帽,卻被她拚命善待後,哄騙到一條僻靜巷子里被三五個惡徒欺侮。那無辜女孩次日就投湖自盡,卻連死因也沒弄清楚就做了孤魂野鬼。
一直到她抱著顧廷燁始終對她有情地執念躲著找著,卻親手害死了自己的親生兒子後,才知道總是因果循環報應不爽。這樣的惡毒的女人,或許是死了也會被惡狗分食,嘆其一生卻逃不過一個貪字。

她始終不知道顧廷燁雖也混江湖,和眾兄弟同吃同睡毫無架子。可他的孤僻倨傲、譏諷自嘲,甚至某些不經意的細緻習慣,總能流露出與眾不同的高貴出身。更不會知道浪子回頭金不換的顧廷燁,骨子裡是看不上戲子的,憐她愛她護她只不過是疼惜她可憐的身世罷了。
她更不知道自己曾經也是可以逆天改命衝破這戲子的賤籍翻身做良人的,也體會不到顧廷燁為她改命的決心和籌謀。是了,她的眼界太淺,淺到只看到高門大戶,卻忘記了那也是盛產腌臢齷齪之地;也是她太貪心,在等級森嚴的封建時代,竟妄想著做第二個「琉璃夫人」,卻沒有一絲勸顧廷燁正娶的高義,更沒有戰場救夫的英勇,也從未想過要不依附男人,自己挺起腰桿做人;更沒有教書育人的大義和學識。
從青樓藝伎逆襲成一品誥命夫人,走的從來都不是充滿鮮花掌聲的花路,而是充滿荊棘鮮血的黃泉路,任何一次拋頭顱灑熱血的鬥爭,才能成為前進的鋪階石,「一將成名萬古骷」從來都不是說說而已。
最終的她只能對著兒子的屍首痴笑著滿嘴胡說八道地半說半唱,時哭時笑落個瘋批的下場,卻也得不到外人對她的一聲嘆息。
很喜歡一句話:錯過一輛車,可以等;錯過一個人,也許就是一輩子。
人海茫茫,能遇到一個對你好的人,真的很不容易。如果你不珍惜,等你反應過來時,他都已經消失在人海了。人就是這樣,在時,你覺得近,不珍惜;走時,遠了,你方知珍惜。然而,沒有人會一直在原地等著你,有些人弄丟了,就再也找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