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創下32年新低後,日元能否止住頹勢?又如何止住頹勢?
20日下午,日元對美元匯率一度打破150日元兌換1美元水平線,刷新1990年8月以來最低點。截至第一財經記者21日發稿時,日元對美元匯率依舊維持在150.38附近。
其實,自美聯儲於3月17日開啟加息周期之後,日元對美元匯率便開始了連續大幅下跌,期間日元匯率連續跌破114、120、144等多個關鍵點位。今年以來,日元對美元匯率累計跌幅已超過20%,是表現最差的G7貨幣。
150,被外界普遍視為日元一個重要的心理關卡,突破這一水平可能會加大日本國內採取進一步行動的壓力。目前,各方都在觀望,日本政府和央行會不會再度出手干預。9月22日,日元對美元匯率盤中一度逼近146關口,創24年來新低,促使日本財務省對匯市進行干預,也是日本政府24年來首次進行賣出美元、買進日元的匯率干預。
接受第一財經採訪的學者均對日元如今的大幅貶值並不意外。上海對外經貿大學日本經濟中心主任陳子雷告訴第一財經,對於日本國民而言,150是關鍵的心理點位,這一點位失守後可能觸發民眾對岸田政府宏觀政策調控的質疑,對岸田內閣本就低迷的支持率而言不是個好消息,「通脹和日元貶值等問題,與岸田當初許諾的縮小社會貧富差距的目標背道而馳」。
日媒10月初的民調顯示,岸田內閣支持率為35.0%,為去年9月組閣以來最低水平,而不支持率升至創紀錄的48.3%,連續第二個月超過其支持率。

「安倍經濟學」的必然結果?
外界普遍認為,日本和美國貨幣政策背道而馳,兩種貨幣的利率差擴大,是導致日本大幅貶值的主要原因。日本央行在全球加息浪潮之中至今「按兵不動」,仍維持關鍵利率不變。日本央行行長黑田東彥在過去五次貨幣政策會議上始終對開啟加息閉口不談。在9月22日的最近一次貨幣政策決議中,日本央行強調仍將繼續使用收益率曲線控制(YCC)工具將10年期國債收益率控制在0.25%,並將繼續以疫情暴發之前的速度購買商業票據和公司債券,上限仍定為5萬億日元。10月13日,黑田又強調:「我們必須繼續實施寬鬆的貨幣政策,直到我們以可持續和穩定的方式實現2%的目標。」
日本企業(中國)研究院執行院長陳言近來持續關注日元在外匯市場上的波動。他對於日元跌破150點位並不意外。他告訴第一財經記者,日美兩國的利率差僅是日元貶值的表面因素,「更關鍵的因素還要追溯至2013年的『安倍經濟學』(Abenomics)」。
安倍晉三2012年底上台,次年便推出了以寬鬆的貨幣政策、積極的財政政策和結構性改革為主導的一系列經濟刺激政策。「『安倍經濟學』最重要的一個內容就是實現日元的貶值。通過各種方式讓日元貶值,一方面促使在海外投資的日企重新回到日本國內,同時來促進日本的對外出口。」陳言說道。
安倍執政8年期間,日元匯率從2012年的1美元約兌換79日元,一路走低到2019年的110日元左右。「安倍辭任日本首相後,繼任的菅義偉、岸田政府依舊執行讓日元繼續貶值的政策。」陳言說道,「這點是持續的,沒有因為政府更迭而變化。因此,今天出現這樣的貶值並不意外。」
「目前來看,壓力更多在岸田內閣這邊。」陳子雷解釋道,「一方面黑田明年3月就要退休。另一方面,『安倍經濟學』中要求實現的通脹目標是2%,且央行的政策制定也不是以匯率為目標。」他還表示,在黑田卸任後即便日本央行選擇進行相應的調整,後續如何具體操作也是個問題。
當地時間21日,日本總務省公布最新數據顯示,9月份日本去除生鮮食品的核心消費價格指數(CPI)同比上漲3.0%,在剔除上調消費稅率等的影響後,這是約31年來的最大漲幅。
警惕三重風險演進
陳言認為,日元的貶值是日本經濟失落的重要表現。他以世行的數字舉例道,安倍第二次上台的2012年,日本國內生產總值(GDP)總量為6.2萬億美元,到了2019年,日本GDP為5.082萬億美元,下降近20%。如今,隨著日元的持續貶值,有日媒計算,如果按140的匯率折算日本今年的名義GDP,數字為3.9萬億美元,這是自1992年以來首次低於4萬億美元;如果按照150的匯率來算,這一數字將更低。
「整個經濟規模的收縮,意味著日本對外出口的減少、對內投資的減少,導致國際資本市場對日元信心的缺失,出現了日元的深度貶值情形。」陳言解釋道,「日本政府的支出越來越多,收入卻越來越少,貿易赤字必然會導致日元的進一步下調。」因此,陳言認為,日元未來將繼續深度下滑的態勢,「150點位,僅是個『經過點』」。
陳子雷認為,當前最需要擔心的是,謹防日本市場出現從「匯率風險波及利率風險到最後觸發通脹風險」的演進。他說:「目前,匯率風險已出現,而通脹風險的預期在加劇,即貶值速度加快,通脹預期也就加速。就日本國債市場而言,會不會因為流動性短缺導致資本市場出現問題,也值得關注。」
日本財務省20日公布的貿易統計結果顯示,由於進口能源價格高企疊加日元大幅貶值,日本2022財年上半年(4月至9月)貿易逆差達11.01萬億日元,創下有可比統計以來同期新高。在這6個月中,日本進口額猛增44.5%,至60.58萬億日元,而出口額增長19.6%,至49.58萬億日元。
陳子雷告訴第一財經記者,在俄烏衝突、全球通脹高企、美聯儲加息對全球金融市場造成衝擊的當前,要防範區域或全球性的金融風險,「對於日本政府而言,當務之急是要做好宏觀政策的調控以及區域內的相應合作,謹防風險外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