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解放軍報

逆風而行
文 | 賈永
世間行路,本只兩途。
一種順風,天光敞亮,車馬從容,順勢而為,不必費力;一種逆風,山高路險,風急浪陡,每一步都要咬牙堅持,每一步都刻下印記。
順風,當乘勢而行,銳意進取;逆風,更需迎難而進,百折不撓。無論順逆,真正的考驗在於能否立定腳跟,守住本心,明辨方向。唯有保持清醒、堅定信念,方能於任何境遇中行穩致遠。
回望百年征途,先輩們的足跡浸透著逆風前行的血性與智慧。所有照亮滄桑歲月的赤誠初心,所有托舉山河無恙的鐵骨脊樑,皆是在逆風中淬鍊而出的。
1935年,早春。川黔滇交界的群山之間,赤水河蜿蜒穿行,河水寒涼刺骨,浪濤拍岸。兩岸群山如屏障,幾乎封鎖住所有道路。
那是一段命運懸於一線的日子。遵義會議之後,革命的航向剛剛校準,前路卻依舊荊棘叢生。3萬將士,衣單食薄,艱難地行走在崇山峻岭之中。
前路,是茫茫群山;後路,是國民黨40萬追兵。13倍的兵力差距,如同沉重的陰霾籠罩在每個人心頭。
彼時,赤水河畔,寒風從四面八方席捲而來,河水湍急,奔流不息。絕境之中,人心難免彷徨。
就是在這兇險萬狀的河畔,在穿山而過的獵獵長風中,一群心懷信仰的人,沒有低頭、沒有退縮,毅然選擇了逆風而行。
42歲的毛澤東立於赤水河畔,望著眼前奔涌的江水,看著四面合圍的烽煙,沉著冷靜,巋然不動。他看透了敵人的布防,看清了當下的戰局,更堅定著必勝的信念。於絕境之中,布下亘古未有的軍事妙局——四渡赤水。
一渡赤水,避敵鋒芒,悄然潛行而出,跳出首輪圍堵。冰冷的河水,托著簡易的浮橋,托著數萬紅軍的希望,目送他們前行。
二渡赤水,回師東進,出其不意反手一擊,破局開路。看似回頭折返,實則是向前突圍;看似繞路而行,實則是出其不意。
三渡赤水,聲東擊西,虛虛實實迷惑敵軍,牽著國民黨大軍滿山遊走。敵人重兵合圍,我自行雲流水;敵人急功近利,我自神出鬼沒。
四渡赤水,迂迴穿插,徹底跳出重重包圍圈,衝破層層封鎖,向著光明與生機大步前行。
一條赤水,四次飛渡,輾轉往複,百轉千回。沒有平坦大道可走,沒有順風之勢可借,沒有天賜良機可等。只有迎面而來的狂風,只有濁浪排空的江水,只有絕境之中的堅守,只有矢志不渝的定力。
3萬紅軍將士,憑著一腔熱血與堅定信念,闖出了一條生路,在生死之地書寫了戰爭傳奇。
那條河,流過烽火歲月,流過生死關頭,也流淌出深刻的人生哲理。
順境之中,人易安於現狀,易被潮流裹挾。安逸舒適,有時令人放鬆警惕,模糊初心。逆境當前,則更能激發潛能,淬鍊意志,讓人看清骨子裡的堅韌,觸摸心底的初心,堅定風雨不改的信仰。風狂雨驟,方顯舵手本色;浪急灘險,更知眾志成城。
當年在赤水河畔逆風而行的先輩,渡的從來不止一條冰冷的河,頂的也從來不止一場生死大風。他們渡的是人心,守的是初心,走的是民族復興的前路,拼的是萬家燈火的未來。
而今,山河錦繡,煙火尋常。我們彷彿不必再渡赤水,似乎不必再闖烽火險灘。可人生在世,誰的前行路上,沒有一條看不見的「赤水河」?誰的平凡日子裡,沒有一陣迎面而來、阻礙腳步的「頂頭風」?
這陣風,或許是世俗的浮躁喧囂,或許是當下的迷茫困頓。這道河水,或許是繞不開的生活難處,或許是難跨過的人生坎坷,或許是困住腳步的焦慮猶豫。
貪圖捷徑、隨波逐流,或許能得一時之便,然而終難行穩致遠。真正能走遠路、成大事、守本心的人,從來都是敢於逆風而行、勇於攻堅克難的奮鬥者。
不追虛妄順風,不戀一時安逸,不畏前路苦寒。心定了,腳下的路就直了;骨硬了,迎面的風就弱了;心存光亮,漫漫前路便永遠明亮。
你要相信,所有逆風走過的路,每一步都值得,都會化作獨屬於自己的底氣;所有扛住風浪的日子,每一段都值得,都會成為生命里最珍貴的沉澱;所有默默堅守的時光,每一刻都永恆,都會照亮往後的路途。
赤水河的波濤,永遠吟唱著敢於勝利的英雄讚歌;時代的勁風,始終呼喚著砥礪前行、擔當作為的壯志豪情。
人生一程,家國同夢。讓我們在順境中常懷憂患,保持警醒,乘勢而為;在逆境中堅定信念,堅韌不拔,激流勇進,百折不撓。
步履堅定,便不畏江水湍急;心中有光,便不懼狂風驟起。
歷經風雨洗禮,終能自成山河。這,便是逆風而行的辯證法。
▽本文刊於4月1日《解放軍報》12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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