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中東,山雨欲來。
美國大軍集結,伊朗火箭待發,全球都在問:伊朗亂沒亂?特朗普打不打?
不到最後一刻,沒有人知道特朗普在想什麼。
但是,我們可以確信的是,在伊朗身後的地緣暗影中,有一個國家,正躍躍欲試、試圖在這場亂局中,攫取一波利益。
這就是土耳其。

這些年,土耳其在中東的「四面出擊」「四處樹敵」,不是什麼新聞了,但是令人驚奇的是,這麼一個「刺頭」,卻在炮火連天中,安然無恙,不僅安然無恙,每一次中東大動,他都能吃上一波紅利。
去「歐洲化」的土耳其,為什麼卻總能從歐洲嘴裡、虎口奪肉?
明明是中東刺頭,為什麼土耳其總能從中東亂局中吃紅利?
硬核但不迎合,思想而非立場,大家日安,今天我們繼續來說土耳其。
這個歐洲刺頭,憑什麼專吃歐洲甜頭,還無人敢惹?
箇中原因,五個字:新奧斯曼主義。

大多數人一說起新奧斯曼主義,就會想到「復辟」「蘇丹」「神棍」這些負面詞兒,我不能說這不對,但是,這只是一面。
還有一面,少有人說,新奧斯曼主義固然是「蘇丹復辟」,但也是土耳其最兇猛的「陽謀」,也是土耳其在中東大博弈中的大牌。
從2016年起,土耳其在地緣場上,就掙得了「國中土耳其,狗中哈士奇」的雅號,四處點火,四面開火,從北非,到高加索,從敘利亞,到巴爾幹,沒有哪國比土耳其更硬、更橫、更過火的。
一個「中等強國」,哪來底氣這麼鬧騰?但咱又不得不說,這麼胡鬧,卻又沒亂,也沒像伊朗一樣,被摁在地上摩擦。
為什麼呢?就是新奧斯曼主義。

說白了,世俗化的凱末爾主義,籠不住土耳其了,激進反世俗的新奧斯曼主義,反而成了最大公約數的大旗。
埃爾多安是把土耳其人的「懷舊」,化為了資本和籌碼。
就像俄羅斯繞不過沙俄、中國繞不過大明,土耳其也繞不過奧斯曼帝國。
凱末爾最大的失誤,即是否定奧斯曼,我們打個比方說,這就相當於我們漢人否定大明,就算大明皇帝個頂個的爛,但大明是我們漢人的榮光,否定大明本質上,是壓制民族認同。
土耳其亦然。凱末爾去奧斯曼,本質上壓制了土耳其民族認同,這種壓制必然反彈,就像彈簧一樣,壓得越狠、反彈越猛。
現在就是反彈期。
必須要說明一點:我說的「懷舊」,是政治學的「懷舊」,它指的是一種群體性的、嚮往過去的共識,比如說我們現在的悼明,也是政治學的懷舊。
它是「在混亂的威脅中尋找連續性」的一種集體潛意識,並且「總是發生在恐懼、不滿、焦慮或不確定性的背景下」。

這也是懷舊的兩個基本條件:
第一個,獨特的、共有的歷史記憶;
第二個,個體由現狀所產生的不滿情緒。
懷舊是一個普世的政治樣板戲,比如說,在2008年金融危機後,俄羅斯、白俄羅斯、烏克蘭三國,因財政赤字、經濟崩潰,突然對蘇聯時期計劃經濟體制爆發「懷舊」。
不過,這還只是集體無意識,要從集體無意識,成為官方意識形態,還需要第三個條件:
政治動員。
我們說白了,奧斯曼帝國的獨特歷史、土耳其人的迷茫,就像是一個稻草垛,真要燒起來,還得有火繩,這就是埃爾多安這個現代蘇丹。

其實奧斯曼主義由來已久,不過是被凱末爾主義的鐵拳,給壓下去了,所謂的世俗化,也只在上層,中下層社會,仍是伊斯蘭教主導。
對凱末爾來說,這是切不斷的伊斯蘭遺毒,所以只得讓軍隊監政;但是對埃爾多安來說,這是真主應許的伊斯蘭遺產,誰也阻擋不了其復興。
20世紀80年代至今土耳其「歐洲化」未果,導致了國家身份危機,「同質化」民族政策失敗而產生的庫爾德民族分離主義,這在埃爾多安看來,就是土耳其跑偏了、走岔了。
我們就不該跟歐洲基督教徒,一口鍋里吃飯,我們就該回歸伊斯蘭、回歸奧斯曼。
也是從這個時候開始,凱末爾被請下神壇,2011年後,土耳其就很少紀念凱末爾了,與之相對的,紀念穆罕默德二世等奧斯曼蘇丹的活動,卻越來越多。

正如奧爾罕·帕慕克在其自傳小說中所說,奧斯曼帝國滅亡後,土耳其籠罩在「呼愁」之下,那是一種建立在「帝國廢墟上的集體記憶」。
終於,時間來到了2016年。這一年,發生了一件改變土耳其的大事:「7·15」未遂軍事政變。
隨後,埃爾多安在國內,發動肅清,特別是「布倫森牧師案」,一度激怒美國,甚至發出制裁警告,緊隨其後,「里拉危機」轟然爆發。
土耳其經濟增長率在2019年跌至0.9%,而同期國內通貨膨脹率和失業率則分別高達15.2%和13.7%。
但我必須說,這並非虧本,這是代價,是埃爾多安贖買絕對權力的代價。

政變之後,土耳其國內政治體制由議會制向總統制過渡,歐美稱之為:「民主的倒退」,埃爾多愛成了獨裁者。
當埃爾多安完成了權力清洗時,土耳其也迎來了一場腥風血雨:
埃爾多安實際上推翻了凱末爾所宣稱的土耳其國家構成的「單一民族」論,並一改先前所奉行的實用主義「零問題」外交政策,轉而向中東地區輸出「土耳其模式」,扶植遜尼派穆斯林勢力。
「我們是奧斯曼帝國子孫!」這是埃爾多安公開的感嘆。
2020年7月10日,埃爾多安正式宣布伊斯坦布爾聖索菲亞博物館將以清真寺的形式向穆斯林開放。
我當時看到這個新聞,也大吃一驚,這無異於對基督教世界騎臉輸出,這也意味著,土耳其走上了新奧斯曼主義的不歸路。
伊斯蘭教開始回魂——
從2002年至今,土耳其重建約2萬座清真寺,並試圖將清真寺打造為城市的「新天際線」。
蘇丹也開始回魂——埃爾多安當權20多年,至今,權力仍堅如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