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石自焚了:
火光衝天……
被火一同燒掉的,還有他——在這個世界最後的痕迹。
皇帝用一招拆骨剝皮,
把國庫空虛的壓力,都轉嫁到了個體的罹難上。
我們不得不承認:
當系統選擇零和博弈,被廢掉的只能是個體!
譚綸的坦白:入局者的清醒與冷血

海瑞成功勸說百姓們借糧改田後,
譚綸讓他做好準備,並說出了嘉靖帝接下來的打算:
「改稻為桑搞到眼下這個局面,是嚴黨原來預料不到的,連皇上也預料不到……國策有了變數,總得有人頂罪,虧空還得補,也要拿人開刀……
正因為這樣做,他才是自尋死路……
他看出了上面有裕王反對,下面有你們抵制,知道要兼并百姓的田地已不可能,這才自己拿錢替皇上買面子買人心,以為這樣做了就能自保。
可他忘記了一條最要命的古訓,歷來國庫虧空,要麼打百姓的主意,要麼打商人的主意。現在百姓保住了,他焉能自保!」
現在風頭已過,國庫空虛的缺口,如果不能犧牲百姓來補救;
那麼,一個自詡高明的商販,就必定成為開刀的第一塊肥肉。
因為,在一個腐朽而混亂的系統里,是容不下看得清局勢的聰明人的:

沈一石敗在他商人的頭銜里,
更敗在過於聰明、過於敏銳的,
想用一己之力——保命的對抗里。
也許,沈一石並不覺得自己在對抗系統,他甚至主動討好。
但是,他並不會知道:
在一個固化了目標的系統面前,
任何不按照它流程行進的個體,都是不能被兼容的敵人。
系統只要個體聽話,只要個體順從。
任何不順從、不聽話的個體,都是侵害系統穩定性的罪魁禍首。

如果個體沒有意識到:
自己存在的價值,是服務系統利益的話,他就永遠無法在系統里有出頭之日。
看懂這些,我再看譚綸、裕王、趙貞吉等人的選擇,我才知道:
他們早就看清了,大明系統里的零和博弈,
所以,他們的順從,不單單是保命,更是入局。
只有入局,才有出頭之日……
可是大明系統里,依舊有鐵骨錚錚的「知局而不入」者:
胡宗憲沒有聽趙貞吉的話,堅持借糧;
海瑞雖然不是觀局者,卻為了百姓生生劈開了一條生路。
再看這一段,我依舊會熱血沸騰……
大明系統:零和博弈的殘忍和算計

嘉靖帝從一開始,就沒打算付出自己的利益,
所以,我說他的選擇是零和博弈。
不是A死,就是B死,所以,他才不會死。
以至於,看懂這一切的譚綸,告知海瑞:
「歷來國庫虧空,要麼打百姓的主意,要麼打商人的主意。現在百姓保住了,他焉能自保!」
這不單是殘忍的真相,更是皇帝選擇零和博弈的鐵證:
從來不扒自己的皮,永遠都將責任向下覆蓋。
所以,為什麼沈一石要自焚?
他太聰明了,聰明得看到了系統的野心和目的;
但是,他還不夠聰明,不夠聰明到沒看清自己以卵擊石的本事。
聰明人有個很大的弊端:
容易聰明反被聰明誤,也就說那句古詩所說的:

「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
他看得清別人,卻獨獨沒看清自己,在大明系統里被安排的位置。
所以,我們去看那些看懂位置的人,是怎麼做的:
一:譚綸勸海瑞謹慎入局
「整治是以後的事……這一次你能保住幾十萬災民,又打亂了嚴黨的陣腳,已經是石破天驚了。有句話你不愛聽我還得說。接下來朝廷有任何舉動你都千萬不要再去插言。嚴黨一倒台,朝廷必定會重用你。為了謀國,你也得學會謀身。」
譚綸坦白沈一石必死的原因,就說明了他看清了局勢。
他勸海瑞學會謀身:
自然是對局勢的最清醒認識,和對海瑞的最真誠建議。
二:趙貞吉勸胡宗憲避急

「汝貞,我不瞞你,瞞你也瞞不住。」
趙貞吉說道,「一百船,兩百船糧應天都拿得出,卻不能借給浙江。你心裡也明白,不是我不借給你,朝局不容我借給你。還有,你好不容易躲了出來,這時候何必又要把自己陷進去……
既來之,則安之。你到應天來借糧,上邊都知道,浙江那邊也知道。糧沒借到,你的心到了,這就行了。這不病了嗎?就在應天待著。我給你上個疏,替你告病,在蘇州留醫。」
趙貞吉用隱晦的方式,說出了讓胡宗憲避急的心意。
這不但,全了趙貞吉對好友的關心,
也全了自己在局中被安放的位置:
他和胡宗憲,不過都是黨派之爭的爪牙,
爪牙最聰明的辦法,不過就是迎合「局中道」:
只要按照大明系統的目標辦事,
那麼,自己不但可以活下來,還可以活得很好。
而這種優勢,也許少有人能抵抗住……
三:裕王等人意圖「難中縱火」

要不是李妃抱著世子說出那番話,
可能裕王等人,真的會將浙江的水攪得更渾:
「王爺,長痛不如短痛,這一次乾脆讓浙江亂了,就當作我大明朝身上爛了一塊肉!這塊肉一爛,嚴黨那個膿瘡也就是該擠的時候了……是大謀略!只是苦了浙江的百姓。」
(王妃說:)
「大勢所然,有些事本不是一時就能辦好的。但有一條永遠不能忘了,我大明的江山社稷,王爺是皇儲,接下來王爺手裡抱著的世子是皇儲。念在這一條,你們也得往遠處想,要給王爺和世子留一個得民心的天下。」
世間厲害的操作,從來是——問道不問術。
如果浙江,真像裕王們說得那樣亂起來,
那麼,最後層層受災後的人,也只能是他們這些身居高位者。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說的——不就是這個道理嗎?
如今再看這些人物的行為,我不得不感嘆一句:

他們確實是很厲害的入局者了!
猜得透聖意,懂得了權謀,保得了自己,卻獨獨失去了為國為民的「初心使命」之道。
一個人在術上研究得太透,往往會失去對道的敏銳。
而胡宗憲為何能夠守住本心,就在於:
他看到了大明系統的存活之術,卻依舊沒有喪失對——人性和人道的追求。
他不是不知道:
何為為官之道,何為系統接納的行為,
但他偏偏就選擇了一條最難走,也最好走的路:
堅守正道。
說它難,在於它不受系統接納和推崇;
說它易,在於它可以讓人不丟是本心,不和自己的信念對壘。
人在這種情況下,才能做出不違心的行為。

而不違本心,本就是道之來源。
這樣一看,我們就會發現:
譚綸、趙貞吉、裕王等人,為何能夠容忍百姓受苦?
因為,他們看到了大明系統的術:
皇帝選擇犧牲百姓利益,進行零和博弈。
入局者一旦只看到術,就難免帶了功利心。
所以,裕王不怕傷了百姓、動搖國之根本,
反倒是一個不在局內的王妃,看得比這幾個男人更透徹。
但是明明身在局中,卻依舊不入局的胡宗憲,才活成了大明系統的道:

雖死於對抗,但——功在千秋!
至於,一把火焚燒自己的沈一石,
不過是撕開了:
大明系統里,這場零和博弈——各路人馬,不得不遵從的真相:
當系統選擇零和博弈,被廢掉的只能是個體!
要想不被廢掉,那就從這場局裡飛出去:
回到人性光輝會照耀的「道」上,而不是入局的「術」上:
入術即毀滅,入道即自由!
而那份自由,是心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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