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亨有4位嫡子，為何最後繼位的是宮人所生的李豫？

公元762年4月，唐肅宗李亨病情嚴重快要不行了。大明宮內外正在進行著一場驚心動魄的繼位爭鬥。張皇后拉著越王李系的手商議：太子李豫為人仁愛孝順，擔心不好控制宦官，不如立你做皇帝。可是她沒有料到，她自己扶持的宦官李輔國已經調動軍隊包圍了凌霄門，李輔國對著匆忙趕來的李豫磕頭說：請殿下安穩地待在東宮，亂臣賊子由老奴來處置。這一個夜晚在刀光劍影之中，宮人所生的庶長子李豫跨越了嫡子們的政治屍體，登上了權力的最高位置。

若要講清楚這場繼承權的反轉，就需要先說一說唐代宗李豫的出身情況。他原本的名字是李俶，他的生母吳氏僅僅是一個普通的宮人，甚至都沒有獲得正經的妃嬪名分。而肅宗張皇后所生育的兩個兒子李召、李侗，才是正宗的嫡子。依據周禮宗法制度，嫡庶之間的區分有著很大的不同。可是安史之亂卻把所有的規矩都給打亂了。當叛軍攻破潼關的時候，血統的尊卑是敵不過刀劍的鋒利程度的。

李豫的轉折點出現在馬嵬坡。在756年6月的時候，禁軍發生嘩變，殺掉了楊國忠，並且還逼迫楊貴妃自殺。肅宗李亨決定向北去抵抗敵人。當時年僅15歲的李豫並沒有躲避，而且還主動請求擔任天下兵馬元帥這一職務。這個任命有著深刻的含義。肅宗一共有七個兒子，卻僅僅讓庶出的長子掌握兵權，或許是看重他年齡較大並且還經歷過戰火。李豫帶領著郭子儀、李光弼一路浴血奮戰，兩年之後收復了長安和洛陽。當捷報傳達到靈武的時候，百姓們在道路兩旁歡呼，稱廣平王是國家的君主。這樣軍民都歸向他的場景，哪一個皇帝看到了能夠不心動？

我認為肅宗的選擇存在著迫不得已的謀劃。當時唐朝最為緊要的並非是恪守禮法，而是要謀求生存下去。叛軍已經佔據了兩京，太上皇玄宗還在成都持觀望態度。要是冊立年幼的嫡子，那麼誰能夠鎮得住像郭子儀這般功勞很高的將領？又該如何應對回紇兵的野心？李豫在香積寺之戰中展現出了統帥的能力，在陝州談判的時候穩住了回紇葉護，這些情況都表明他是亂世之中的最優選擇。就連張皇后最初都不敢直接對他採取行動，只能先去陷害支持太子的人。當真正有將才的第三子建寧王李倓被賜死的時候，肅宗後悔得捶床大哭，可是已經沒有辦法挽回自己自斷臂膀的結局了。

最具有諷刺意味的是張皇后自己造成了這樣的結果。她首先聯合李輔國逼迫李倓自殺，還想要廢除太子之位而立越王李係為太子，結果反而被反噬。李輔國這個年老的宦官看得很清楚：扶持戰功非常卓著的李豫能夠博取一個定策功臣的好名聲，如果跟伴隨張皇后進行政變，早晚將會面臨兔死狗烹的結局。所以當張皇后假傳聖旨召喚太子進入宮中的時候，李輔國直接砍下了越王李系的腦袋，還順便把老搭檔張皇后從肅宗的病榻旁邊拖出來勒死。這麼來看李豫繼承皇位就好像一出黑色幽默劇：最不遵循宗法的人，反而被宗法最為忠實的奴僕也就是宦官推上了皇位。

有人會問，其他嫡子為何沒有反抗的能力？看看他們的年紀便能夠知道。張皇后所生的李侗還是年幼的兒童，而李豫已經 36 歲了。李豫手下擁有朔方軍的老部下，並且還得到了回紇人的認可。就連肅宗臨終時還在猶豫的時候，程元振稱兵馬都掌握在廣平王手裡，直接使得改立的想法消失了。在混亂的時代里，槍杆子就是最為有效的規矩。

李豫登基之後，他一方面任用郭子儀平定僕固懷恩的叛亂，另一方面，他忍受著屈辱答應回紇劫掠洛陽的條件來換回紇退兵，這種被士大夫斥罵為喪權辱國的決策，難道不也是弱肉強食之下的現實主義？此後他誅殺魚朝恩、貶斥程元振，逐漸剪除宦官的勢力，展現出政治方面的手腕。只是每當看到凌煙閣里建寧王李倓的空白畫像時，不知道他是否會想起父親肅宗所說的「我不到黃泉之下，就不會和你再相見」的悔恨之情。

這麼來看，李豫能夠勝出實際上是歷史的選擇。在安史之亂之後的唐朝，需要的是能夠騎馬挽弓的戰士皇帝，而並非是在深宮之中長大的禮儀方面的樣板。他的爺爺玄宗早年依靠政變登上皇位，他的父親肅宗依靠在靈武自立，他自己依靠兵變登基，李氏皇族的繼承規則被亂世重新構建了。嫡庶之間的區分？得等到天下太平的時候才有空閑去講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