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都說賈代善有六個妾，我總算明白了

從前在網上的文章里，屢次看到「賈代善有六個妾，為何只有賈母生下兒女」或者「賈代善至少有六個妾，她們都到哪裡去了」的說法，心裡一直不理解。我讀《紅樓夢》八十回至少也幾百遍了，續書也讀過幾遍，怎麼從來不記得有「賈代善六個妾」的記載？這些題主，有的還是粉絲不少的大V，是從哪裡看出來的？

直到前不久看到一篇，才解了我這個惑：探春為給趙國基發喪葬費，提出要看賬本，原來賬本上記載著：「探春看時，兩個家裡的賞過皆是二十兩，兩個外頭的皆賞過四十兩。外還有兩個外頭的，一個賞過一百兩，一個賞過六十兩。這兩筆底下皆注有原故：一個是隔省遷父母之柩，外賞六十兩；一個是現買葬地，外賞二十兩。」兩個「家裡的」，兩個「外頭的」，「還有兩個外頭的」，這樣加起來，一共正好是六個。

如果不動腦子，看了也就信了。可是細想一想，好像哪裡不對勁。引出探春看賬本的，是給趙姨娘的弟弟趙國基二十兩，卻給了襲人娘四十兩。看來姨太太死了家屬，不管是弟弟，還是母親，都要給喪葬費的。那麼剛才六次喪葬費，就證明賈代善有六個姨太太，是不是太馬虎了？難道賈府挑的姨太太，必須只有一個家屬？還是賈府規定，不管死了幾個家屬，只發一次喪葬費？

再多想一想，趙姨娘的弟弟趙國基，是跟著賈環上學的小廝；她還有個「內侄」名叫錢槐，也是賈府的小廝。當然這個錢槐，也有的版本里寫作「內親」。總之趙姨娘有不止一個親戚是賈府的奴才，可見她是賈府的「家生子兒」，她的父母想必也是賈府的奴才。

是賈府的奴才，卻從來沒提過，是不是他們已經死了？如果死了，賈府沒賞過二十兩嗎？為什麼賬本上沒有記載？難道「兩個家裡賞過皆是二十兩」，就是趙姨娘的父母，並不是賈代善的小妾？

未必有這麼湊巧。可能性更大的，是吳新登家的給探春提供的賬本，只是賈府賬簿的一部分。本來么，「吾家自國朝定鼎以來，功名奕世，富貴傳流，雖歷百年」、「我們家赫赫揚揚，已將百載」，賈府從寧榮二公至今已經大幾十年了，又是如此的排場，「如今單我們家裡，上上下下就有幾百女孩子呢」、「人口雖不多，從上至下也有三四百丁」。這麼多人，其中涉及死亡和發放喪葬費，也一定不在少數。難道就全記在一個賬本上？還是賈代善的姨太太家屬，單記一本；賈赦賈政的姨太太家屬，又另開一本？

分析到這裡，真相應該很明了了：探春問的是「那幾年老太太屋裡的幾位老姨奶奶」，但吳新登提供的賬本記載的，卻是榮國府近幾年死亡的所有姨太太家屬。這一本賬本上提到的六個，可能有賈代善的姨太太，也可能有別人的，比如周趙姨娘的家屬；而提到六個，又未必恰好是六個姨太太的。

根據這兩句話，就認定賈代善有六個姨太太，那真是「忒膠柱鼓瑟、矯揉造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