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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周,中國led顯示屏製造商艾比森(300389 .sz)的董事會會議上,出現一幅不同尋常的場景:在公司董事長選舉議案中,唯一的一張反對票,來自董事長本人丁彥輝先生。表決結果顯示,他以8票同意、1票反對的結果,連任了上市公司董事長席位。
起初,投票理由被簡要記錄為「對董事長崗位薪酬不滿意」,迅速點燃輿論——畢竟,這位創始人兼實控人去年的總報酬已高達435萬元人民幣,同比激增逾50%。
後續的採訪中,丁彥輝點明,表象之下,是他試圖藉此撬動一場更深層次的變革:一家步入成熟期的民營上市公司,如何掙脫股權高度集中、利益分配不均、激勵機制滯後的治理困局。
這儼然也將艾比森潛在的三方博弈——意圖推動改革的實控人、堅守既得利益的聯合股東、亟待健全的現代企業制度,擺上了檯面。丁彥輝的一票反對,為艾比森的革新撕開了第一道口子。
「不滿薪酬」背後,治理僵局顯現
對於在董事會選舉中對自己投出反對票的行為,丁彥輝解釋道,其核心動因並非對薪酬數額本身不滿,而是希望藉此推動公司治理與分配機制的改革。
「薪酬問題只是表象,實質是公司治理結構的優化迫在眉睫。」丁彥輝認為,艾比森目前面臨的核心瓶頸在於股權過度集中。
作為公司創始人之一,丁彥輝一直擔任艾比森董事長和法定代表人,併兼任了18年總經理。目前,他還擔任惠州艾比森董事、艾比森投資公司董事長、艾比森會務公司董事等職務。
據三季報數據,丁彥輝本人直接持有公司33.78%的股份,另兩位聯合創始人鄧江波和任永紅分別持股16.61%和14.23%(含關聯持股)。三位創始人合計持股比例極高,導致流通盤很小,「基金和投資者幾乎沒法參與」,限制了資本市場對公司的有效關注和價值發現。
圖源:公司公告
這種股權結構影響了決策效率,並且面臨現實障礙。「我們三個大股東有一個人反對,重大決策都有可能受阻,」丁彥輝透露,曾多次試圖與其他主要股東協商,希望他們能適當減持部分股份,引入更多元化的機構投資者,以優化股權結構,但均未成功。「這是人家的權利,不能強迫。但以艾比森目前的情況,股權適度分散有利於公司長遠發展。」
然而,說服另外兩大股東此時「放手」減持,面臨的現實難度是顯而易見的。畢竟艾比森的基本面改善勢頭強勁,盈利韌性大大增強,在高毛利產品與海外高端市場的拓展上成果突出。
回顧歷史,公司三大股東曾於2011年簽署《共同控制協議》,但在2019年協議終止後,公司一度處於無實際控制人狀態。2021年,丁彥輝通過全額認購定增重新成為實控人。然而,創始人團隊間的治理共識問題並未徹底解決,成為了懸在公司治理之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類似股權結構在民營企業中並不罕見,它在企業發展初期決策效率高、執行力強,是許多公司成功的關鍵。然而,隨著企業規模擴大和公眾化程度提高,該結構帶來的弊端也尤為明顯,包括中小股東話語權弱化、市場流通性不足,以及因大股東意見分歧導致的戰略僵局。
丁彥輝表示,他希望藉此事件,推動建立更現代化、更透明、更具制衡力的董事會決策機制。
分配機制的爭議
「給國家多交稅,給員工多發錢,這是我的座右銘。」丁彥輝多次強調他的經營理念。然而,現實的利益分配難題。
圖源:公司公告
據公司今年半年度報告,當期應付職工薪酬1.56億元,較2024年同期的1.22億元增長27.80%,與公司同期凈利潤同比增長30.84%、扣非凈利潤增長90.64%的盈利改善趨勢相匹配,業務擴張與人才激勵已經具有一定的協同效應。
但丁彥輝依舊認為,經營成果顯著,但利益分配機制並未完全跟上公司發展的步伐。一家健康的企業,其價值創造應在股東、公司自身發展和員工激勵之間取得平衡。
在這個角度上看,相關問題確實存在。2024年,公司員工總數為2455人,較2020年增長18.5%,但人均薪酬從30305元提升至61407元,五年增長102.6%。儘管絕對值提升顯著,但與公司凈利潤波動相比,其增長主要依賴於2023年高增長期的積累,2024年凈利潤腰斬後,人均薪酬未出現明顯回調,反而在2025年通過員工持股計划進一步綁定核心團隊。
2025年,公司實施新一輪員工持股計劃,累計購入507.66萬股,成交金額近6,000萬元,均價11.82元/股,覆蓋範圍集中於中高層骨幹,但普通員工參與度未公開,激勵結構呈現「頭部集中」特徵。
「股票是上市公司最重要的資產,股權結構是治理的根基。」丁彥輝認為,優化股權結構本身也是利益分配改革的一部分。大股東適度的「讓利」(減持部分股份),不僅能引入戰略投資者改善治理,也能讓二級市場投資者有機會分享公司成長的果實,形成更健康的價值循環。
未竟的博弈
在上述背景下,引發此次風波最直接的原因是薪酬激勵機制。丁彥輝直言現行體系「不科學、不合理、不完善」,存在「會要價的工資高,不會要價的工資低」等現象,內部公平性有待提升。
「有些人談工資,會要價的就高一些,不會要價的就低一些。這導致了內部不公平感的存在。」丁彥輝舉例說明,公司內部一定程度上存在論資排輩的現象,「部分老員工拿著很高的工資,但其績效可能不如更有衝勁的年輕人。」這種狀況不僅影響了薪酬的內部公平性,更挫傷了年輕優秀人才的積極性,阻礙了人才梯隊的健康建設。
他決定從自身開刀,公開討論董事長薪酬的合理性,旨在打破固有僵局,推動全公司進行價值評價與回報體系的重塑。
在改革面臨的現實阻力面前,丁彥輝坦言,若改革無法推進,他可能選擇不再擔任董事長。「在重大利益面前,要跟人性去對抗,是件不夠睿智的事,」他表示。
丁彥輝透露,公司已經著手行動,總裁辦等關鍵崗位已換上年富力強、高學歷的專業人士,並聘請了第三方諮詢機構對薪酬體系進行全面梳理和重塑,旨在建立一套以績效為導向、更具市場競爭力和內部公平性的現代薪酬制度。
風波背後,丁彥輝的反對票是一面鏡子,照出了一家民營企業在邁向現代治理進程中,理想與現實交織的複雜圖景。艾比森的自我革新或將藉此戲劇性地開啟,其成效如何,有待時間給出答案。(文|公司觀察,作者|黃田,編輯|曹晟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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