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92歲的周培源蹣跚著爬到妻子的床邊，用儘力氣喊：我愛你

周培源和王蒂澂的相識在1919年清華校園。周培源那時剛從五四運動的拘留出來，看到王蒂澂拿著物理書。她是直隸省考上的尖子生，周培源覺得得先配得上她的成績，就用每月三塊大洋獎學金買數學和德語書，埋頭學了三年。三年後倆人開始交往，周培源總愛注意小事，比如量她的腳長，用報紙剪鞋樣，標上左腳23.4厘米，右腳23.5厘米，說誤差得控制在1毫米內。倆人就這樣一步步走近，感情穩紮穩打。

1932年7月，他們在北平東城青年會禮堂辦了婚禮。新房租的兩間小平房，裡面就鐵床和桌子，四周書堆得滿滿的，都是清華北大老師學生送的。婚後周培源繼續教書，王蒂澂幫著整理資料。生活雖緊巴，但倆人互相撐著。1935年王蒂澂得肺結核，住香山療養院，那時候沒好葯，活下來的少。周培源每天騎五十里路送雞湯，用棉被裹著保持熱。探視時間短，他就先喂湯，再改作業，最後剩點時間比口型表達心意。四個月後她出院，成了醫院頭一個重症好轉的。

1937年抗日戰爭打響，清華北大南開三校南遷，先去長沙再到昆明。周培源把妻子和兩歲閨女塞儀器箱里，自己守車尾。路上日機轟炸，晚上不開燈靠星星走。到湘西雪峰山，車輪懸空，周培源用綁腿布綁住妻子，對同事說萬一翻車先拉她。車卡住石頭，大家撿了命。到昆明後，他在龍頭村租地種波斯菊，空襲來就把妻女按花叢里護著。戰亂中周培源還堅持研究湍流，邊躲炸彈邊算公式。

1943年美國加州理工請周培源去研究魚雷，給六百美元月薪，還包全家路費和綠卡。國內工資才三十美元，使館勸他先拿卡再回。周培源回信說國家在打仗，必須回去，把聘書撕了扔垃圾桶。回國船上，他扶著孕妻看重慶碼頭挑夫，說得回來讓他們過上好日子。回國後他繼續教書護家。1946年內戰又起，昆明物價亂漲，王蒂澂當了首飾還買不起奶粉。周培源走二十里路上課，中午喝清湯，把米票帶回家熬粥。

一次回家路上遇兵痞搶表，周培源死攥著不放，被砸骨折。那表是王蒂澂結婚送的，刻著時間會給你答案。傷後他石膏上畫曲線，推導湍流方程，成了周盧模型基礎。1952年院系調整，周培源去北大當教務長，住燕南園55號。房子老舊漏雨，他用盆接水，不讓吵到妻子，自己披雨衣在走廊改卷子。1958年王蒂澂腰椎結核複發，醫生說十年癱。周培源焊鐵支架，每天五點牽引，還煮燕麥牛奶，燕麥得煮到掛勺，牛奶撇掉奶皮。

1975年周培源從陝西幹校回來，瘦到一百斤，把攢的四十五斤糧票全給妻子。1976年唐山地震，北京震六級，他光腳抱妻到院子，用手撐椅子背拱形護她避瓦片和雨。通宵後背青紫，他說拱形承重好。八十年代他當北大校長和中科院副院長，事多但每天推輪椅到未名湖轉圈。用舊襖縫護腿被，固定在輪椅上像小艙。1986年王蒂澂腰椎變形卧床，體重不到七十斤。周培源把抱她當頭等事，早七點抱陽台曬太陽，中午抱洗澡，夜兩點抱廁所。

北大給拐杖，他扔門後不用。女兒說一次他滑倒跪地，膝腫大，還跪著洗完，自貼膏藥。次日照舊。1989年王蒂澂肺感染進ICU，周培源每天三點隔玻璃比手勢，捂心點頭豎拇指，三十七天到她出重症。1992年他九十一歲，右耳聾了，還大聲說心意。鄰居建議小聲，他說這是終身事，得保持。北大給助聽器，他嫌煩，改寫紙條壓枕邊，手寫鋼筆字整齊。

1993年11月23日晚，周培源給王蒂澂念報，念到愛因斯坦手稿拍賣停下，說要請假。她笑不批。他剝橘子喂完，掖被回房。那晚寫筆記說數據完美，放枕下。次日24日早，中科院宿舍安靜，他扶牆挪到床邊，喘氣後沙啞喊出心意。喊完回房，沒醒。下午家人整理，從口袋取汗浸紙條，王蒂澂前天讓女兒代筆：培源，你是我最親愛的人，你永遠活在我的心中。

周培源走後，王蒂澂活了十六年。每天讓護工放丈夫照片枕邊，早說早上好加心意，晚補今日份。2009年6月22日，九十九歲她在睡夢中走。女兒整理找紅綢筆記本，扉頁記兩萬多次簽收，數據完整。周培源的湍流筆記在北大檔案，封面鉛筆寫愛情在坐標系不變。這事讓很多人想想自家感情，總得有點堅持才行得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