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苦心丸」(心裡苦)、「當奈何」(可我又能怎麼辦呢)、「沽酒各半各」(AA制分攤酒錢)……安徽亳州博物館,收藏了約1800年前的近600塊文字磚,磚上的人名、心情、感慨,無意中體現了打工人的「摸魚」瞬間。

這些文字也在互聯網上迅速引起圍觀,人們恍然發現,原來古人們和今天的人們沒有什麼不同,他們也會吐槽「寶寶心裡苦」,也會說「今天AA吧」。原來打工人的境遇,竟是千百年如一,堪稱一個永恆的母題,貫穿於歷史場景之中,實在是讓人共情。
其實,這並不是類似的古迹第一次走紅了。比如今年4月,敦煌遺書中唐朝「小學生」康景宗「摸魚」被抓現行:《蘭亭集序》只抄寫了「永和九年,歲」然後就停筆了,還在最後自己的名字旁畫了一個搞怪的頭像;而在2024年的時候,兵馬俑上古人留下的指紋也引發了關注,很多人拿著望遠鏡去細緻地摸排指紋。

這些「非主流」遺迹走紅,或許有特別的因素在。今天人們了解文物,主要依託於一種崇高化的闡釋。博物館的聚光燈一照,厚重的男中音講解,緩緩移動的特寫鏡頭,這些都讓文物彷彿有了神性:它們是如此的厚重、古樸、嚴肅。
這些闡釋當然是對的,很多文物確實是這樣,讓人一望便高山仰止。但歷史還有另一面,它是生活化、輕鬆化、碎片化的,更貼近我們日常的生活。人們好奇歷史上「打工人吐槽」「小學生摸魚」,其實也是接近一種人格化的歷史,把歷史還原成普通人的講述。
正因如此,當這些帶著煙火氣的古迹被重新發掘並在網路上傳播開來,它們往往能穿透時空的距離,直擊人心。那一筆隨手的牢騷,那一句自嘲式的調侃,和今天社交媒體上的吐槽幾乎沒有差別。
這種熟悉感讓人恍惚:原來歷史並非總是冷冰冰的年表和紀事,而是一個個鮮活的瞬間。換句話說,我們並不是在觀看「古代」,而是在和1800年前的某個普通人對話。正是在這種對話中,歷史才真正獲得了延續性——它不是高高在上的過去,而是和當下彼此呼應的日常。

其實這也是歷史研究的一個視角,歷史研究除了關注「大事」,也早已開始轉向日常生活的橫切面。比如古人早餐吃什麼、夏天怎麼避暑、古人怎麼放假、他們如何打發時間等等,都進入了研究視角。放在更宏觀的視野上,這也是對歷史的某種價值重估,在重新肯定「平凡」的力量——歷史不只是在大事年表中展現,無數柴米油鹽、市井煙火的累積,根本上塑造了歷史的地貌。
關注這種細縫處的歷史,也是在關照當下。我們在古人的字裡行間看到的,不只是他們的境遇,更是我們自身的投影,也只有我們擁有類似的體驗,這樣的歷史瞬間才有可能被捕捉。
也由此,歷史與現實被連接起來:當我們為1800年前的牢騷會心一笑時,也在提醒自己,今天的煩惱並非孤立無援,而是漫長人類經驗的一部分。這份理解讓我們對現實的煩惱多了一分釋然,對平凡的日子多了一分珍惜。歷史從未遠去,它一直在與我們對話,也一直在寬慰我們。
來源:光明日報
作者: 熊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