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的人，有意思的事兒：她是誰？看著很平凡，其實不尋常

她是誰？

看著很平凡，其實不尋常

2019年10月16日，為紀念芭蕾舞劇《紅色娘子軍》首演55周年，北京舞蹈學院舉辦了「不忘初心、牢記使命」主題活動。蒞臨此次活動的貴賓中，有兩位中國芭蕾舞界的老前輩格外引人注目。不妨回眸領略這兩位藝術家在此次活動中「現身說法」的一段現場展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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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年蔣祖慧

芭蕾舞劇《紅色娘子軍》的創作人員共有三位，分別為李承祥、蔣祖慧和王希賢。李承祥的名字得以在影片中出現，並非因其身為編導的身份，而是由於他在舞劇中扮演反派「南霸天」這一角色的緣故。

1964年初排《紅色娘子軍》

左起：王希賢、李承祥、第一代吳瓊花扮演者白淑湘（後改為「吳清華」）、第二代吳瓊花扮演者趙汝蘅（曾任中央芭蕾舞團團長）

這部劇的創作始於1963年9月下旬。時，觀看了由蔣祖慧編導的的芭蕾舞劇《巴黎聖母院》後的周恩來，提出創作革命題材的芭蕾舞劇，如表現法國巴黎公社的、俄國十月革命等題材。時任文化部副部長的林默涵又提出，與其搞外國的，不如創作一個中國現代題材的劇目，如改編電影《達吉和她的父親》，也有人提出以小說《紅岩》為素材。最終還是李承祥和王希賢提出將電影《紅色娘子軍》改編成舞劇的想法，得到了時任中央歌舞劇院院長趙沨的贊同支持，於是便有了由李承祥、蔣祖慧、王希賢三人擔任編導，吳祖強、杜鳴心、戴宏威、施萬春、王燕樵擔任作曲，馬運洪擔任舞美設計，梁紅洲擔任燈光設計等的集體創作班子的形成。

那會兒的創作不像如今的「閉門造車」，體驗生活是創作要走的必經之路。次年2月，正在外地巡演的蔣祖慧被召回京後，即刻隨11人組成的創作組去了海南島。且蔣祖慧在這次體驗中著實受益匪淺。無論是海南當地的風土民情，還是當年海南婦女的苦大仇深，都給了她在舞台情景、舞蹈動作、敘事銜接上以極大的啟發和幫助。她大膽將中國舞蹈、戲劇、武術動作揉入到芭蕾舞動作中，使西洋芭蕾舞面目為之一新。僅用不到2個月，舞劇的編導就完成了。全劇共分為七幕六場，即序幕和六場正文戲。舞劇編導分工為：蔣祖慧編序幕、第一、二場，王希賢編第三、五場，李承祥編第四、六場。

蔣祖慧指導排練《紅色娘子軍》

註：蔣祖慧（左三）、馮英（第三代「瓊花」的扮演者、後任中央芭蕾舞團團長）

據「瓊花」的首演者白淑湘回憶：「這個劇的舞蹈中，加了大量的中國古典舞動作。這對我來說，技術上沒有問題，因為古典舞、戲曲，我都學過，而且加進這些古典舞動作之後，大家都覺得，對於瓊花這個人物比較合適。但在芭蕾演員身上，加入中國古典舞動作，是很『拆』骨的苦差事。過去我跳西方芭蕾舞時，75度、90度、100度、180度角，動作總是非常準確的。加了中國古典舞后，動作就需要使勁地『甩』，使勁地『拆』，整個關節都給『甩』開了，骨頭架子都快『拆』散了。因此，每天『甩』完、『拆』完後，我的全身上下，哪兒都疼，好在我有一點古典舞的基礎，什麼前橋、後橋、翻跟頭，我都能做。所以，他們怎麼『耍』我，我都不怕。蔣祖慧是很執著的，她要我試驗的那些動作，每天都把我搞得筋疲力盡。」 在編導「清華與老四搏鬥」那段雙人舞時，蔣祖慧並未循規蹈矩地落入西洋芭蕾的「俗套」，而是將中國古典舞的過包、鷂子翻身、串翻身等動作與古典芭蕾很好地融合，突出了兩人之間的剛性對撞和衝突，不見傳統芭蕾雙人舞中展現的那種纏綿、悲戚、懺悔或生死訣別。

雙人舞「清華與老四搏鬥」劇照（「瓊花」-白淑湘、「老四」-萬琪武）

這部被譽為「讓芭蕾說出了中國話」的《紅色娘子軍》，毋庸置疑地成為了中國芭蕾藝術的經典。它以自身獨特魅力，充分證明了芭蕾藝術的可塑性，故被世界讚譽為「20世紀最具顛覆性的芭蕾作品之一」。蔣祖慧，當之無愧地成為了踐行「芭蕾藝術可塑性」這一理念的先行者。那麼，這位中國芭蕾舞界的翹楚是如何與芭蕾結緣的呢？按照蔣祖慧的話，她之所以能為祖國多做點兒事兒，全憑她的機遇好。那麼，她的機遇究竟是從何而來的呢？

蔣祖慧心知肚明，給予她這個機遇的不是別人，正是她的母親。或許您有所不知，蔣祖慧的母親正是那位中國現代文學史上最具代表性的革命女作家之一，丁玲。1932年丁玲加入中共和1936年11月到達陝北保安這段革命經歷，足以使其在中共領導層具有重要的位置。丁玲原名蔣煒，自1928年發表其文學成名作《莎菲女士的日記》，便一直沿用「丁玲」這個筆名。丁玲一生經歷過三段婚姻。

第一段：丈夫胡也頻。兩人自1925年相識並同居，1930年正式結婚。丁玲為胡也頻誕下一子，隨母姓，取名蔣祖林。1931年，胡也頻被國民黨當局逮捕並殺害於上海龍華，史稱「左聯五烈士」。胡也頻犧牲後，丁玲將兒子送回湖南老家由母親撫養。解放後，蔣祖林成為工程師，與母親關係較為疏遠。

丁玲與胡也頻結婚照及與母親、兒子在老家常德合影

第二段：丈夫馮達。兩人相識於1931年，1933年同居並結婚。1933年，兩人一同被國民黨逮捕，丁玲在軟禁期間，生下一女，也隨母姓，取名蔣祖慧。1936年，丁玲逃離南京赴陝北保安。與馮達徹底斷絕關係，原因為馮達在獄中寫下過自首書，被認定為叛徒。

丁玲與馮達（1932年攝於上海半淞園）

第三段：丈夫陳明。兩人1937年相識於延安，1942年結婚。時丁玲38歲，陳明25歲。兩人無子女。陳明是文藝工作者，這段關係是丁玲晚年生活的精神支柱，陳明後成為丁玲文學遺產的重要整理者。

陳明與丁玲結婚照

1934年10月3日，丁玲在監獄裡生下女兒蔣祖慧。丁玲出獄後，將女兒送到湖南常德託付給父母照顧，自己便輾轉去了陝北保安。1938年，4歲的蔣祖慧被舅舅帶到延安，先在延安保育院，後進入保育院小學讀書。因時任西北戰地服務團主任的丁玲工作繁忙，蔣祖慧很難見到母親。蔣祖慧8歲那年，丁玲與手下的演員陳明結婚後，她被母親接到身邊生活，其與小繼父關係並不融洽。已懂事了的蔣祖慧開始問母親自己生父的去向，但得到的答覆總是：「你父親早死了。」 蔣祖慧信以為真，以為自己是失去父親的孩子。

丁玲一家合影

左起：蔣祖慧、陳明、丁玲、蔣祖林

1948年12月，丁玲去莫斯科參加世界和平會議後回國滯留在瀋陽，14歲的蔣祖慧被送到瀋陽與母親團聚。或許是丁玲在莫斯科觀看了蘇聯舞蹈家烏蘭諾娃主演的芭蕾舞《淚泉》被足尖上的藝術陶醉，便動了讓女兒學舞蹈的念頭。恰逢瀋陽舞蹈學校校長陳錦清從朝鮮平壤回國，丁玲獲悉了朝鮮著名舞蹈家崔承喜準備在平壤辦舞蹈研究所，要招收一批學員的消息。於是乎，1949年春天，蔣祖慧被母親送到朝鮮，跟隨崔承喜學習舞蹈，儘管她對理工科，特別是化學充滿了熱情，卻對舞蹈提不起任何興緻。

朝鮮著名舞蹈家崔承喜

1950年抗美援朝爆發，蔣祖慧被母親接回國，進入中央戲劇學院舞蹈團（中央歌舞團的前身），當了一名舞蹈演員。同年，崔承喜來北京教授舞蹈，蔣祖慧繼續跟隨崔承喜學習舞蹈。蔣祖慧舞蹈天賦出眾，在崔承喜的精雕細琢下，她成為單位的骨幹演員。1953年，蔣祖慧隨中國青年藝術團赴羅馬尼亞首都布加勒斯特，參加世界青年聯歡節。她參與表演的《荷花舞》《採茶撲蝶舞》，榮獲集體二等獎。回國後，因表現突出，蔣祖慧被相關部門選送到北京舞蹈學校插班讀五年級。1956年，蔣祖慧被文化部選派，赴蘇聯莫斯科國立戲劇學院主攻芭蕾舞編導專業。1960年，她曾被天津歌舞劇院邀請回國，幫助排演大型舞劇《西班牙女兒》。一年後，蔣祖慧結束留學生涯回國，被分配到中央芭蕾舞團當編導。

從蘇聯回國後的蔣祖慧

晚年的蔣祖慧對母親給予自己的機遇始終心存感激，正因母親而獲得這些彌足珍貴的機會和母親遺傳給她強大的文藝基因，加之自己的勤奮拼搏，才有了她在半個多世紀的芭蕾舞編導生涯中，為芭蕾舞藝術民族化，為中國的舞劇事業走向世界作出了貢獻。相較女兒的順遂，解放後的丁玲可謂命運坎坷、歷經磨難。1955-1957年，丁玲兩次遭受極「左」路線的衝擊，被錯劃為「反黨小集團」、右派分子，下放到黑龍江墾區勞動了12年。「文革」中又被關進監獄5年。粉碎「四人幫」後，丁玲的冤案逐步得到平反。

1966年，蔣祖慧完成指導阿爾巴尼亞排練芭蕾舞劇《紅色娘子軍》任務回國後，突如其來的文革使其創作戛然而止。因她對劉慶棠主演洪常青提出異議和創作《南海長城》的舞劇腳本得罪了江青，1970年她被下放到五七幹校勞動，直到1978年才回到中央歌舞劇院。10年沒拍戲的她，全力投入創作，搶回失去的時間。創作和編導《雁南飛》、《楊貴妃》、《流浪者之歌》、《泉邊》、《莫斯科郊外的晚上》、《藍色的多瑙河》、《燭光》等舞劇，為"文革"結束之後的中國藝壇注入了一股股清新的空氣。她還根據魯迅的小說編創了舞劇《祝福》，很快編導出第二幕《不尋常的婚禮》與觀眾見面。該劇不但在國內獲獎，而且還應邀到蘇聯、英國等9個國家演出，享譽中外。1995年1月，蔣祖慧從中央芭蕾舞團離休，然，她並沒有離開心愛的芭蕾舞藝術事業，繼續奔波，發揮餘熱。

芭蕾舞劇《祝福》劇照

2025年，已91歲高齡蔣祖慧與老伴居住在北京南城的一套高職公寓內，享受著寧靜的晚年生活。2012年3月，中國藝術研究院舞蹈研究所原副所長江東曾對蔣祖慧進行採訪。採訪中，她表示對自己的現狀很知足，對自己現在的生活感到很幸福。彼時已近80高齡的她，還特意在家中設置的把桿上展示了她天天練功的一招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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芭蕾舞劇《紅色娘子軍》編導蔣祖慧：近80高齡把桿練功不減當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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