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裡的人都記得，以前小李是張副縣長的專職司機，碰巧張副縣長分管這局的工作，因此小李經常跟隨張副縣長一起來局裡。
那時候小李到了局裡，見了誰都喊老師，嘴巴甜的像是抹了蜜。
小李最尊敬的人是老王，老王是局裡的業務科科長，業務工作熟練的很。
每次小李碰見老王，總會停下腳步，弓著腰問：「王哥，上次您說的報表格式，我還是沒弄明白，回頭能再教教我不？」
老王是業務科的「活字典」，手把手教過小李填審批表，連「蓋章要蓋在日期正中間」這種細節，老王都教過小李三遍。
三年後，局裡來了新通知：小李任副局長。
公示欄前圍了一圈人，老王擠進去瞅，照片上的小李穿著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再不是那個只會開車的小夥子了。
小李上任頭個月，還特別謙遜，見了老王一口一個王哥的叫著，遇到問題時，總會主動徵求老王的意見和建議：「王哥，您經驗豐富，這方案請您給把把關。」
老王聽了，心裡非常熨帖，逢人就說：「小李這孩子，沒有忘本，雖說當了副局長，但在我面前不擺官架子。」
轉折出在半年後。小李升了正局長，當上了單位的「一把手」，辦公室也換成了帶套間的，門上掛著「局長辦公室」的牌子，比原來的副局長室亮堂了幾倍。
老王去送材料，敲了三下門，裡面傳來「進」，聲音比以前沉了八度。
只見小李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頭都沒抬：「放那兒吧。」
老王想說「有個數據可能得調整」，剛張嘴，就見小李拿起手機：「張縣長嗎？我剛才特意買了箱您最愛吃的蘋果，現在就給您送過去。還有……」
等了十分鐘，老王實在站不住了，只得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門還沒關嚴，就聽見小李在裡面大聲喊道：「老王，你給我站住！這個數據怎麼老是出錯，拿回去給我重新算！」
更出乎老王意料的是，局裡召開的業務工作會。以前小李當副局長時，每次開會他都要帶著筆記本，對老王的發言，他總是全程做好記錄，唯恐漏掉一句話。
現在開業務工作會時，小李從來不帶筆記本，就連他的講話稿，也是秘書提前寫好的。
有一回，局裡開業務會，輪到老王發言時，他剛說：「根據往年經驗……」
老王的話剛開頭，就被小李局長打斷了：「王科長，現在工作得講究創新，講究創新！你懂嗎？你那些老掉牙的經驗，早就該更新了。」
台下有人憋笑，老王的臉騰地紅了，手裡的發言稿直哆嗦。他想起當年教小李查數據，對方捧著卷宗，佩服得五體投地，羨慕地說：「王哥，您這腦子比電腦還好使。」
還有一回，老王陪同小李局長下鄉搞調研，小李的車陷進了稀泥里，司機急得直撓頭。
老王見此情景，二話不說，挽起褲腿，就跳進泥窩裡，使出吃奶的勁幫忙推車，弄得渾身上下沾滿了泥巴，好像是個泥人似的。
小李局長坐在副駕上，隔著車窗說：「辛苦王科長了，回頭我讓財務科給你發點補助。」那語氣，像是在打發討飯的。
車剛啟動著，聽見小李局長跟司機說：「這些老同志，思想固化，方法老套，不推一把不行。」
返程時，老王想坐在後排，卻被小李局長嚴詞拒絕，原因是嫌棄他身上臟。
老王驚呆了。
開春時，局裡換了新的審批系統，小李局長在大會上演示，操作半天沒弄明白，臉漲得通紅。
台下有人小聲議論說：「這個新開發的系統，王哥上周就摸透了。」
散會後，小李局長的秘書找到老王：「王科長，李局長讓您去他辦公室一趟，說……請教新系統的事。」
老王搖了搖頭，嘆息道：「我掌握的那些技能，都是一些老掉牙的東西』，根本不值得一提！」
小李局長的秘書好奇地問：「王哥，李局長以前真的跟您學習過填報表嗎？他竟然連報表都不會填嗎？」
老王嘆了口氣，笑了笑，沒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