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兩分」三個字,像釘子一樣釘在腦子裡。
連續三年,同一所大學,同一個專業,分數就卡在那兒,連複查都沒毛病。
那一刻不是哭,是笑,笑到肚子發酸:原來老天爺真有一本賬,少一分都不給你批。
別人總說「再考一次唄」,可只有當事人才懂,每年題在變,線在漲,爸媽的頭髮在變白。
第四次報名通道打開那天,他盯著電腦屏幕,忽然想起高三班主任說過的一句話:
「命里只有八斗米,走遍天下不滿升。」
當時嗤之以鼻,現在全中。

更離譜的是,隔壁班那個天天抄他作業的發小,高考低他二十多分,卻靠「國家專項」踩線進了他夢寐以求的校門。
畢業照上,發小站在圖書館前笑出一口白牙,那圖書館他閉著眼都能畫出有幾級台階。
朋友圈配文:人生真奇妙。
他點贊,手滑,又取消,最後把手機扔進抽屜,像扔一塊燒紅的炭。

後來他去了一個普通二本,畢業擠進一家小公司,干到第十年,公司被收購,新來的總監居然是當年那個「低二十多分」的發小。
發小拍著他肩膀說:「緣分啊,一起加油。」
他點頭,回工位,把辭職信列印了三遍,還是沒交。
房租、奶粉、車貸排著隊等他,哪有空跟緣分較勁。

真正讓他閉嘴的,是去年體檢報告:甲狀腺結節4a,醫生一句「穿刺看看」,他回家搜百度,越搜手越抖。
那一刻沒怨誰,只想如果老天爺非要收走點什麼,別選孩子,選他就行。
老婆在廚房炒菜,鍋鏟敲得鐵鍋噹噹響,他忽然明白:
所謂認命,不是躺平,是終於學會在老天爺畫的圈裡,不撞得頭破血流。

手術那天,病房裡住著一個搞彩票分析的哥們,天天拿筆算概率,說能算出頭獎。
麻醉前最後一眼,看見那哥們把本子一摔:「去他娘,全是隨機。」
他笑出聲,麻醉面罩扣下來,世界瞬間靜音,像有人按了命運的暫停鍵。

活檢結果良性。
出院那天,他發了一張藍天白雲,配文只有兩個字:續費。
不是給手機,是給命。
底下有人留言:哥,你信命了?
他回:信,但不跪。
先把今天過完,明天的事,讓明天的骰子自己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