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新潮觀魚】
當明星團隊用「抑鬱症」綁架公眾情緒,煽動粉絲對他人惡語相向,再讓真正的心理疾病患者為「玉玉症」的調侃和污名化買單。這場流量鬧劇里,唯一真實的代價是大眾對精神健康議題的信任崩塌。
「有病情去醫院,熱搜不會治病。有冤情去法院,微博也不能判案。」公眾的善意不該被如此消耗,共情也不該被表演型賣慘透支。
8月15日,脫口秀演員一段「明星抑鬱症不挂號掛熱搜」的調侃引發熱議,其觀點迅速引發全網對部分明星佔用公共輿論資源博取同情、普通人心理健康問題卻面臨「病恥感」的討論。
不可否認,在社交媒體全面審視乃至圍獵的當下,年輕藝人承受著巨大的心理壓力,一舉一動都容易引發討論。尤其是流量藝人,24小時被審視、隱私缺失、高風險高收入的行業特性、高強度的工作壓力、職業周期不穩定、長期睡眠不足,以及近乎殘酷的同齡同賽道競爭,都讓這個群體面臨著更高的心理健康風險。
不僅在我國,縱觀全球,娛樂行業從業者都是心理疾病的高發人群。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藝人本身內核不夠強大、受教育程度有限、家人和朋友能給予的支持有限,一旦外在的刺激強度超過ta心理層面能承受的臨界值,就可能導致劇烈的情緒波動和行為變化。
因此,對於藝人自曝有抑鬱症或其他心理疾病,大多數普通人的第一反應都是同情、遺憾,並希望ta早日康復。
生病不是ta的錯,作為公眾人物,如何應對病情則體現了ta的認知。
當馬思純、王嘉爾、熱依扎、薛凱琪等藝人以暫別演藝圈、積極調理和治療、坦然回歸的姿態,為抑鬱症去污名化、降低病恥感、促進社會正確看待心理疾病提供了一系列公眾人物範本時,某些藝人和網紅卻把情緒崩潰弄成了高調的連續劇——霸榜熱搜、煽動粉圈、攻擊同行、直播變現,不僅一次又一次消耗著公眾的善意,也大大削弱了心理健康議題在當今社會的嚴肅性。
於是,這段時間,我們在社交平台上看見了兩個與「抑鬱症」標籤深度綁定的女演員的截然不同的選擇——
一邊是馬思純在《花兒與少年第七季》以積極的面貌重歸大眾視野。她曾因抑鬱症退網數百天,也曾在藥物影響下身材發胖遭受非議,但她一度遠離輿論場,積極接受治療,狀態變好後再出發。在節目里,馬思純雲淡風輕地講起自己學會和情緒共處的進步,和同伴交代自己可能出現的藥物反應,給有同樣遭遇的人群帶去了希望。
另一邊,是自稱「我內核超爛也不體面」的95花「頂流」之一趙露思在各大平台大戰經紀公司,其團隊似乎將「抑鬱症」轉化為公關手段,不選擇暫時退網、遠離輿論的刺激好好調養,不走法律程序解約,而是轉頭開啟直播,一步步滑向口不擇言的危險境地,三天兩頭霸佔熱搜。
她剛開直播時,網友還是鼓勵和看熱鬧的狀態,以為她拿的是破釜沉舟、勇揭娛樂圈職場黑幕、生病了還不忘助農做公益的人生大女主劇本,結果直播幾天後畫風開始偏離。她每天對著鏡頭瞪眼挑釁,用粉圈思維到處煽動敵對,還陷入了「助農助的是閨蜜公司」的「帶貨」風波。
「他們這群人,又想吃人,又是鬼鬼祟祟,想法子遮掩,不敢直接下手,真要令我笑死。我忍不住,便放聲大笑起來,十分快活。自己曉得這笑聲裡面,有的是義勇和正氣。」——魯迅《狂人日記》
這段摘自《狂人日記》的話,特別能概括趙露思如今在直播里那副「眾人皆害我」的面貌和狀態。
她否認自己有被迫害妄想症,但咬定所有不滿她近期言行的人和「黑熱搜」都是「對家搞的」,粉絲忙著到處出兵,她的朋友也在社交平台內涵同行,活脫脫當代版的「狂人直播」,看誰都是「吃人者」。可惜,戲演過了頭,連普通觀眾建議她提升演技、好好治病,都被打成「對家派來的黑子」。
部分激進粉絲的話術圍繞著「網友不愛女」「網友參與對女性的圍剿」「趙露思做錯了0件事」「不想看別看,誰求你看了」等反智言論……可網友才是做錯了0件事,小紅書和微博真的「求」我們看了,平台演算法把直播鏈接和切片視頻不斷推送塞進用戶眼球,「不想看別看」「沒佔用公共資源」成了最虛偽的免責聲明。
更諷刺的是,那些高喊「網友不愛女」的部分激進粉絲,轉頭就對其他女性惡語相向。而當正主親自下場,將一切不同聲音歸為「對家惹她」時,這套「洗腦包」邏輯已經從飯圈偽命題升級成危險的煽動性言論。
當非黑即白的飯圈邏輯侵蝕公共話題時,擠占的是理性對話的空間。
更何況,一個演員好好演戲,在適合自己的賽道站穩腳跟,哪來所謂「對家」之說?如果連最基本的職業認知都被粉圈思維牽著鼻子走,這是非常危險的心態。
事實上,「對打」「對家」「下黑水」這些飯圈發明的概念本質是一塊塊「遮羞布」:不僅為一些藝人自身業務能力的不足開脫,為一些粗製濫造的劇本質量「背鍋」,還成為了一些經紀團隊固粉、維持粉絲戰鬥力的養蠱手段。
可悲的是,這套情緒操控真的對年紀小的粉絲很有用,他們會把網路暴力當做「守護偶像的正義行為」,用樹立「共同敵人」的方式來緩解集體焦慮。
正是這種愈發畸形的追星思維和產業鏈不斷蔓延,讓行業競爭和本該清朗的網路空間看起來烏煙瘴氣。
助農還是助友?
值得一提的是,趙露思近日連登熱搜,不僅因為病情、與銀河酷娛解約、飯圈互撕等話題,還因為「假助農」風波。
趙露思在直播中曾推薦竹蓀,以及某品牌的蘋果乾和蘋果汁,但被網友發現,這些產品的利益相關者與趙露思此前就認識,質疑趙露思團隊所謂的「助農」是為其本人的朋友「帶貨」。
新潮觀魚8月15日詢問了陝西延安洛川蘋果種植戶,對方表示,蘋果每年成熟期在9月底,早熟是8月。陝西的冰雹災害多發生在夏天,如果打破了果皮,蘋果放不了幾天,如果沒打破果皮,放到冷庫里儲存一年以上是沒問題的。
值得一提的是,獲得助農證書的公司叫延安小小的果實農業科技有限公司,該公司成立於今年5月19日。趙露思參加的真人秀《小小的勇氣》剛停播一個月,「小小的果實」就誕生了。
天眼查顯示,延安小小的果實農業科技有限公司股東為宋文章(持股30%)和廈門我很忙文化傳媒有限公司(持股70%),後者由劉劍利和孫嘉蔓分別持股80%、20%。值得注意的是,有網友曬出自己在趙露思甜品店的付款記錄,圖片顯示商戶全稱為「商戶_孫嘉蔓」。
天眼查
因此,很多網友懷疑涉事蘋果汁品牌與趙露思存在關聯,質疑其打著「助農」旗號助的是閨蜜。
中國網今年5月9日的一篇報道稱:2022年,「自然搭檔」啟動「助農新生」計劃,以正常市場價的標準收購冰雹果,通過智能分選系統剔除瑕疵,將優質果肉製成凍干蘋果脆、nfc果汁等產品。
2025年初,趙露思團隊加入該項目,憑藉自己的設計專業背景,趙露思帶著自己的設計團隊,為該項目設計策劃品牌、創新產品口味和形態,設計出全新的品牌視覺體系、產品體系、銷售體系,並將這個品牌推出的蘋果汁做成了當下流行的快閃店模式。
這樣看來,助農是真,趙露思直播間推薦的蘋果汁品牌與其本人存在一定的關聯,也是真。
今年5月滁州葫蘆果音樂節期間,該品牌在音樂節設立快閃店售賣蘋果汁。趙露思參演了該場音樂節並在小紅書曬出多張蘋果汁快閃店打卡照。所以,早在5月,趙露思就已經開始通過自己的影響力宣傳這個品牌的蘋果汁。
8月,趙露思在直播間稱蘋果汁「能穩定情緒」又進一步帶動了這款蘋果汁的銷量。
第三方數據平台顯示,過去一周,該品牌在抖音平台上售出100-250萬元,在小紅書預估銷售額超40萬。
由於趙露思尚未和銀河酷娛解約,如果她直接在直播間上鏈接得和經紀公司分錢,但她只推薦產品,不上鏈接,規避了與經紀公司的合作條款。她還多次在直播時表示什麼牌子的蘋果汁都可以,自己只是推薦。
除此之外,趙露思與推薦的竹蓀品牌的老闆趙海伶的關係同樣受到了關注。趙海伶表示,自己此前參加公益活動時曾和趙露思相識,趙露思後來購買過她的農副產品,但他們不是親戚,沒有代言,趙露思也沒有入股,更沒有收一分錢。
助農行為本身值得肯定,但問題在於,趙露思推薦蘋果汁時不提該品牌與其本人存在關聯。當公益行為與商業利益產生交集,並刻意模糊商業關係時,引發爭議在所難免。
正如網紅留幾手前兩天在直播間賣農產品時所言:「買我的產品不是助農啊,助我啊,咱不打那個旗號。當地農戶不賣給我,也能賣給別人,別吹牛,別說自己多厲害,離了你當地農民沒法活了。」
藝人和網紅既要吃盡流量紅利,又覺得自己無辜清白,把一切批評都打上「陰謀」的標籤,聽不進去半句真話,實在令人唏噓。
更值得警惕的是,公眾人物的種種失當言行正被支持者簡單歸因為「生病」,這種縱容的論調不僅無助於其病情改善,還可能加劇社會對精神心理疾病的誤解。
有數據顯示,中國精神心理疾病臨床診療面臨患病人群龐大但就診率低的挑戰,抑鬱症的就診率僅9.5%,僅50%的精神分裂症患者獲得專科治療。
當公眾人物將「生病」作為行為失范的免責牌,熱搜上的「明星抑鬱且言行脫軌」每多一條,現實中部分普通患者的病恥感可能就加一分,這都是大家不願看到的。
飯圈和熱搜,治不好明星的「抑鬱症」。公共討論的空間不該被資本化的「發瘋經濟學」擠占,公眾的同情也不該被表演型賣慘透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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