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娟家的客廳里總有一股中藥味，她揉著太陽穴，翻看日曆，又到月底拿退休金的時候了，女兒小芸的手機在茶几上突然響了，屏幕上亮著女婿的號碼，老伴王建國把手拍在茶几上，又來催要孫子了。
三年前小芸說要嫁給離異的程序員張明輝，董娟盯著女兒的准考證看了好久，他帶著個五歲兒子，你以後當後媽，話沒說完就被女兒打斷了，媽我愛他就夠了，婚宴上張明輝的父母禮數都到位，可董娟瞧見他們沒碰女兒夾過去的龍蝦。
轉年秋天，小芸在浴室碰見兒媳，那孩子踮著腳往鏡子上貼全家福，照片里只有張明輝和穿粉色衛衣的女人，媽媽說你會搶走爸爸，女孩突然抬頭，董娟這才看見女兒蹲在門口，手裡攥著撕碎的婚紗照。
現在養孩子花的錢多，張明輝在視頻里擺了擺攝像頭，先得把輝輝上學的事安排好，董娟盯著女兒鼓起來的肚子，想起自己當年在產房裡攥爛的床單，老伴一句話沒說，把月子中心的宣傳單塞到茶几底下，那上面印著專業產後修復幾個字。
產房外的走廊冷得人直打哆嗦，董娟數著步子來回走，凌晨三點，護士抱著個粉藍襁褓的小糰子出來，張明輝發來消息說，哥倆能做個伴，挺好，她把手機塞進老伴兜里，一轉身，看見女兒正指著相冊教外孫認照片，照片里只有母女倆，背景是她們剛買下的三居室。
月子期間，輝輝的媽來了三回，最後一回把玩具熊擱在玄關，轉身就走，董娟瞧見小芸抱著孩子，在陽台站了一整夜，如今小芸總說要報早教班，王建國悄悄把退休金卡塞進女兒包里，咱們女人自己帶出來的娃，比啥都硬氣。
夜市燒烤攤的煙氣里，董娟握著外孫的小手，那孩子拿著蠟筆在紙上亂畫，畫了三個人影，這是外婆，這是媽媽，這是我自己，外孫抬頭笑的時候，她忽然想起老伴以前總說的那句話，後媽難當，親媽，後半句讓夜風一吹，就散在油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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