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鏡子里的媽媽,我忽然不敢直視。曾經烏黑的發間,不知何時已漫進霜雪,眼角的皺紋像被歲月揉皺的紙,疊了一層又一層。她的背越來越駝,走路時步子慢得像被什麼拽著,連端碗的手,都會輕輕顫抖。

我總在深夜被恐懼驚醒,一閉眼,就是媽媽離開的畫面。我不敢想,不敢想這個家沒了她的嘮叨,飯桌上沒了她煮的熱湯,冬天沒人再一遍遍叮囑我加衣,會是什麼模樣。
媽媽是我的根,是我扎在這世間最深的牽絆。她若不在了,這世界於我而言,不過是一座空曠的廢墟,沒有溫暖,沒有色彩,連風掠過都是冷的。

我越來越怕獨處,怕看到她佝僂的背影,怕計算她日漸減少的白髮。人怎麼會老得這麼快,快得像一場抓不住的夢。昨天我攥著她的手,小聲問:「媽,你後悔生下我嗎?」她沒說話,只是用粗糙的掌心摩挲著我的手背。那一刻,我篤定她是後悔的。我沒出息,沒能力留住時光,沒能力讓她變回年輕時的模樣,甚至連一句寬慰的話,都哽在喉嚨里。
我常常想,若真到了那一天,我能做什麼?大抵只有抱著她的枕頭,哭得撕心裂肺吧。哭完之後呢?這空蕩蕩的人間,我要怎麼走下去。這輩子好像真沒什麼意思,前半生她護我長大,我總以為日子還長,長到足夠我陪她變老。可如今才驚覺,歲月最是無情,它推著我們向前,卻不肯為誰多停一秒。

窗外的風又起了,媽媽在客廳咳嗽。我慌忙起身,想去給她倒杯熱水。腳步匆匆間,眼淚卻落了下來。媽,你能不能,再陪我久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