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安生 :天水的秋魂

2025年11月25日19:50:21 育兒 9754
趙安生 :天水的秋魂 - 天天要聞

天水的秋魂

這路,是有些年歲了。兩旁的銀杏,一棵棵都生得極高大,極粗壯,虯枝盤錯,在空中織成一張疏疏朗朗的網。此刻,這張網上正綴滿了金箔似的葉。那葉子,黃得真叫一個純粹,一個酣暢淋漓!不是初秋那種怯生生的、帶著綠意的淡黃,也不是枯萎前那種焦灼的、帶著褐色的暗黃。它是一種飽滿的、明晃晃的、流質似的金黃,彷彿是把積攢了一整年的陽光,都在這最後的時日里,毫無保留地傾瀉出來了。陽光從枝葉的縫隙里漏下來,也變得金燦燦的,與滿樹的葉子融成一片,叫人分不清哪是光,哪是葉了。只覺得眼前是一片流動的、輝煌的光河,亮得有些晃眼,卻又教人心裡頭暖洋洋的。

趙安生 :天水的秋魂 - 天天要聞

風是沒有的,四下里靜得很。間或有一片葉子,大約是倦了,悄沒聲地脫離了枝頭,旋著,轉著,像一隻金色的、倦了的蝶,飄飄忽忽地落下來。那姿態,是那樣地從容,那樣地安詳,全沒有一絲一毫對枝頭的留戀。它落得極慢,慢得讓你能看清它每一下翻轉,慢得彷彿時間也跟著它一同凝滯了。最終,它觸著了地上那層厚厚的、軟軟的同儕,連一點聲音也無,便安然地歇下了。這靜,是有形的,有分量的;它壓在人的肩上,也壓在人的心上,讓一切的紛擾都沉澱了下去。

我放輕了腳步,緩緩地在這金色的氈子上走。腳下是軟軟的,綿綿的,每一步都陷下去一個小小的窩,發出「沙沙」的、極細微的響聲。這聲音,不像踩在枯葉上那般乾脆碎裂,倒像是情人間的絮語,溫柔而又綿長。我幾乎不忍心再往前走,生怕我這魯莽的步履,唐突了這一地的靜好。路的兩旁,間或有幾把長椅,也落滿了葉,空蕩蕩地在那裡。我想,若是有一個閑散的午後,攜一卷無關緊要的書,在這裡坐一坐,什麼都可以想,什麼都可以不想,任憑這金色的光與影將你溫柔地包裹起來,那該是怎樣的一種奢侈呢?

趙安生 :天水的秋魂 - 天天要聞

走著走著,心裡便無端地生出些感慨來。這滿樹的金黃,這鋪地的錦繡,是何等極致的絢爛!可這絢爛的頂點,偏偏便是凋零的開始。它們拼盡了全部的生命,演出了這樣一場盛大而沉默的告別。沒有哀戚,沒有輓歌,只有一種完成了使命後的、莊嚴的靜穆。這不像春光里那些爭奇鬥豔的花朵,它們的繁華是帶著喧鬧的、向上的野心;而秋日的葉,它們的繁華卻是沉靜的、向下的皈依。我想起南朝的詩人王籍的句子:「蟬噪林逾靜,鳥鳴山更幽。」此刻,沒有蟬噪,也無鳥鳴,但這無邊的寂靜本身,便是一種最深邃、最有力的語言了。

趙安生 :天水的秋魂 - 天天要聞

天水這地方,本是古老的。伏羲氏在這裡畫下八卦,秦人的祖先在這裡牧馬,歷史的塵埃厚厚地堆積著,隨便一鋤頭下去,或許都能碰到一段沉睡的舊夢。走在這黃金大道上,我彷彿也不只是在走一條路,而是在走過一段凝練的時光。這一棵棵沉默的銀杏,怕不也是歷史的見證者么?它們看過多少回這樣的秋,又默送了多少如我一般,在這裡徘徊、感喟的過客呢?唐人杜甫流落秦州時,曾寫下「塞門風落木,客舍雨連天」的凄楚句子。那時的秋風落葉,在他眼裡,怕是只有蕭瑟與飄零罷。而我今日所見,雖是同樣的「落木」,心境卻大不相同了。這或許便是時代的贈與,讓我能在這凋零里,品出一種豐饒的、圓滿的美來。

趙安生 :天水的秋魂 - 天天要聞

不覺間,日頭已漸漸偏西。光線愈發地柔和,給這金色的世界又鍍上了一層溫暖的橘紅。遊人愈發地少了,天地間彷彿只剩下我和這無言的秋色。我終究是要離開的,回到那車馬喧囂的人境里去。我轉過身,緩緩地朝來路走去,沒有回頭。

我知道,那條黃金大道,連同它那份沉靜的絢爛與莊嚴的寂寥,已悄悄地跟了我來,填滿我的行囊,也印在我的心上了。

育兒分類資訊推薦

老人帶四個智力殘缺家人辛苦生活,好不容易盼到一個健康娃,誰知剛上小學夭折了 - 天天要聞

老人帶四個智力殘缺家人辛苦生活,好不容易盼到一個健康娃,誰知剛上小學夭折了

75歲的老王仍然是家裡的頂樑柱,雖然已年過七旬卻仍然不能休息,哪怕只歇一天,家裡的四口人都面臨無米下腹的境況。「這個家就剩下我一個老太太還是個全乎人,剩下的腦子都不靈光。」老王的眼神中帶著一絲愁苦,她最擔心的事馬上就要來了,自己已經快要八十歲,將來等自己走了,這個家該怎麼辦?兒子兒媳和兩個孫子能吃飽飯...
勞模匠心拓泉韻 | 書香文脈潤越州 - 天天要聞

勞模匠心拓泉韻 | 書香文脈潤越州

4月23日世界讀書日、五一勞動節前夕,在浙江省全民閱讀活動周的濃厚氛圍中,紹興市、越城區總工會聯合開展「牢記領袖囑託,閱讀砥礪匠心」主題活動,活動於區群團活動中心圓滿舉行。紹興市戴葆庭錢幣文化博物館館長、省部級勞模陳寶祥受邀參與非遺互動體驗環節,以金石傳拓技藝
童騁說花錢專欄:《義記金錢 • 義記留輝》 - 天天要聞

童騁說花錢專欄:《義記金錢 • 義記留輝》

金錢會起義,與太平天國遙相呼應,受到清軍的殘酷鎮壓,於1862年1月28日,敗退平陽。1863年2月20日(清軍收復平陽之日),金錢會關爐停鑄。1863年8月2日,趙啟在樂清塘下活動時被叛徒林宗啟(金錢會的一名保首)出賣,壯烈犧牲。金錢會繼續堅持鬥爭,直至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