陀思妥耶夫斯基《賭徒》：放下慾望，你才有資格走上牌桌

1868年，俄國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前往德國度假。

他不敢聲張，大半夜才出發，生怕被人發現。

度假一說不過是掩人耳目，此行真正的目的，是去賭博。

他預感自己一定能贏錢，結果卻輸得一塌糊塗。

絕望之際，陀思妥耶夫斯基指天立誓：絕不再賭！

可幾天後，剛一筆稿費寄來，他就又去了賭場。

他像著了魔一樣，越賭越大，最終欠下巨額債務。

直到債主天天登門，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淪陷太深。

事已至此，他根本拿不出錢，債主們就催他寫稿子賺稿費。

在高度精神壓力下，陀思妥耶夫斯基用26天，寫完了一本十萬字的小說。

這本小說不僅在當時轟動文壇，時至今日，仍是陀翁經典中的經典。

此書的名字，就叫《賭徒》。

在書里，陀翁生動地刻畫了一群賭棍，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因為賭博，破產的破產，發瘋的發瘋，病死的病死……

當慾望的火焰燃起，燒毀的不僅僅是生活，還有人最為寶貴的心靈。

那種無法自控的墮落，焦灼病態的掙扎，一步步把人逼上自我毀滅的不歸路。

他曾說：真正的賭場，不在輪盤桌，而在人類永不饜足的慾望中。

人一旦開始貪得無厭，離毀滅也就不遠了。

只有放下慾望，才真正有資格走上社會的牌桌。

1

只要上了賭桌

輸掉的就不只是錢

小說一開篇，一個個貴族，像花孔雀一般，傲慢登場。

有俄國將軍、法國貴婦、英國紳士、德國富豪……

因千絲萬縷的關係，他們集聚在德國小鎮盧列堅堡的豪華旅店中。

但有個人，卻是格格不入。

那就是本書的主角——俄國將軍聘請的家庭教師，阿列克謝·伊萬諾維奇。

他與將軍的養女波林娜暗生情愫，但因出身貧寒，就是入不了將軍的眼。

眼看波林娜就要被養父另許別人，阿列克謝急了。

他拿著僅有的200盾，去了遊藝園的賭場。

或許是上天眷顧，剛上賭桌，他就連贏三回，賺到了二千盾。

他本想乘勝追擊，可就在這個節骨眼，將軍祖母的意外出現，打亂了整個計劃。

這位老太太，名叫安東妮達，非常富裕。

她這次追來德國，就是為了把孫子，也就是那個將軍，抓回去。

這位將軍因為賭博，已瀕臨破產，再不約束，怕是要闖下大禍。

安東妮達不留情面地斥責說：「我就不信，那賭場能勾了人的魂！」

於是，她命令阿列克謝帶自己去賭場，她倒要親自看看其中乾坤。

接下來，小說最戲劇性的一幕出現了。

只見老太太，用2個金幣，連贏十次。

之後精神亢奮地喊著：「去下注！去下注！」

但就在本金翻了幾十倍後，風向急轉直下，她一輸再輸。

先輸光了賭資，後輸光了盤纏，緊接著又輸光了所有的期票、債券、股票。

老太太嘶啞地咆哮著，當場暈厥，被眾人抬回旅館。

一天後，她昏昏醒來，老淚縱橫地說：再去賭，就讓我死掉！

可就在親友救濟她三千盾後，老太太又去賭場——「我不贏回來，死不瞑目！」

這次，也是最後一次，她賠掉全部家底，包括遠在俄國的祖宅、莊園。

而她自己，自此一病不起，餘生完全浸泡在貧窮與悔恨的折磨中。

書里有這麼一句話：

「金幣叮噹落的瞬間，人感到自己不再是被生活踐踏的螻蟻，而是命運的主宰。」

當人被金錢迷了眼，殺瘋了一般地下注，竟能狂妄到，自以為能戰勝命運。

人要是上了賭桌，慾望就是上帝，它讓你狂你就狂，讓你向東你不敢往西。

直到你迷失心性，喪失理智，它再舉起屠刀，不留情面地將你毀滅。

輸錢是小事，輸掉生活、健康，以及做人的尊嚴，才是大事。

慾望的輪盤桌一轉，人生便再也沒有退路。

無論你怎麼掙扎，也無法跳出泥潭，只會越陷越深。

2

一旦上了癮

就是拿靈魂和慾望下注

陀翁的《賭徒》，好似一出熱鬧的輕喜劇。

住在盧列堅堡的顯貴們，表面看一個個體面得很。

俄國將軍，有爵位在身；

法國貴婦布朗什小姐，是上流社會的新寵；

德國富豪德·格里葉與將軍有密切的債務往來，每天都在談大買賣。

但這群人的真實面目，卻令人瞠目結舌。

將軍，在一次次豪賭后，早已是副空架子，窮得叮噹響；

布朗什小姐，因賭博破產後做了暗娼；

而德國人格里葉，專門給賭徒放高利貸，混跡三教九流。

他們賭癮成性，不賭錢，就去賭感情、賭運氣，賭手段……

他們沒有一個人腳踏實地生活，而最終結果也都以悲劇收場。

將軍後來徹底瘋了，布朗什淪為三流交際花，出賣肉體和靈魂；格里葉破了產，也變得神經兮兮……

他們像被魔鬼掏走了心，只是行屍走肉般地混日子，再無什麼幸福可言。

然而在書里，最慘烈的賭徒還不是他們，而是老實巴交的阿列克謝。

他不止一次發誓「絕不進賭場」，但事實上，他小半輩子都消磨在輪盤桌。

起初，他為了愛情去賭，可真贏來很多錢後，阿列克謝變了。

他變得貪婪，浮躁，薄情寡性，驕奢淫逸。

他每天大肆揮霍，出入風月場所，結交狐朋狗友。

沒錢了，他就去借去騙，哪怕鋃鐺入獄，出獄後也要再去賭。

最難的時候，他淪落為苦力、奴隸，當牛做馬地伺候人。

他的愛情、理想、尊嚴，乃至對命運的抗爭，統統被拋於腦後。

不出幾年，他就形容枯槁，目光獃滯，活死人一般。

陀翁說：你以為在賭桌上贏的是錢，其實輸掉的是靈魂的議價權。

任何形式的「賭」，本質都是上癮，而人一旦上了癮，靈魂便再也做不得主。

投機取巧上癮，便不會認認真真學習工作，天賦本性永遠被壓制；

貪圖享樂上癮，便不會去探索去努力，內心難以得到真正的滋養；

其實，誘惑泛濫的時代，我們並不比19世紀的賭徒們更清醒。

廉價短視頻、盲盒、網遊、各種五花八門的投資……太容易讓人深陷其中。

不及早抽身，無底線地放任自流，都是在拿靈魂和慾望下注。

千萬別為了片刻的滿足，向魔鬼獻祭靈魂。

不想萬毒噬心，就不能由著性子墮落下去。

3

放下慾望

你才有資格走上社會的牌桌

看書時，有兩個人出場次數不多，卻讓人印象深刻。

第一個是，將軍的養女，波琳娜。

最開始，她明裡暗裡鼓勵阿列克謝去賭場。

盼著他贏錢回來，好迎娶自己。

但當她發現阿列克謝越陷越深後，就一次次嚴厲地制止他。

勸說失敗，波琳娜沒有一絲猶豫，果斷離開了阿列克謝。

被賭徒包圍的她，始終潔身自好，一次賭場都沒去過。

當布朗什穿金戴銀地在她面前炫耀，她無動於衷，不屑與之為伍。

當格里葉用錢引誘她做情婦時，她更是嗤之以鼻，不為所動。

當大夥都在名利場上廝殺，她只是冷眼旁觀，絕不參與。

最終，她離開了盧列堅堡，安靜地過起了自己的日子。

第二個人，是阿列克謝的朋友，阿斯特列先生。

阿斯特列身價不菲，任何高大上的豪門聚會，都有他的身影。

不管是將軍、布朗什、格里葉，還是祖母、波琳娜，都與他熟識。

像他這樣的富家子弟，身邊又都是賭徒，原本很容易被拐上歪路。

但阿斯特列一次都沒有賭過，和其他人也少有經濟或是情感糾紛。

他什麼都放得下，什麼都看得開，反而成了整個故事裡，最逍遙最自在的那個人。

他就像在觀眾席看了一場戲，看眾人瘋狂地自作自受，自己卻一刻不曾被慾望俘獲。

書里，賭徒們說的最多的一句話是：我還能贏回來。

緊抓執念不放，死活要扳回一局的人，最終都像垃圾一樣，被扔出了賭場。

只有放下貪念，不被慾望所擾的人，才有資格真正走上人生的牌桌。

無欲者無所求，無所求者無所懼。

當你控制了慾望，就沒什麼能拿捏你。

外界的引誘再大，內在的慾望再多，只要統統無視，一切如夢幻泡影，頃刻散去。

真正的贏家，從來不是賭桌上的幸運兒，而是那個敢於走出賭場的人。

▽

有人說，這世上沒人比陀思妥耶夫斯基更懂賭徒。

他將自己的人生，毫無保留地融進這本小說中。

作為老賭棍，他一次次破產，一次次厚著臉皮求人，一次次放棄體面與尊嚴。

他罵自己「在罪惡的泥沼中墮落成畜生」，直到輸得一無所有，才幡然悔悟。

寫下《賭徒》，他就是想讓所有人好好看看，一個人是怎麼被引誘，又是怎麼被毀滅的。

陀思妥耶夫斯基說：上帝與魔鬼在哪裡搏鬥，戰爭就在人們心中。

慾望，是人心中最邪惡的魔鬼，是人生戰場上的頭號強敵。

你剋制住貪婪，便贏回了人生主動權；你敗給慾望，便會萬劫不復。

誘惑的觸角，無處不在，隨時都會把你拉上一張張賭桌。

而我們要做的，是斬斷一切妄念，絕不拿靈魂去下注。

唯有如此，才有資格走上命運的牌桌，主宰自己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