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局長恐怕自己的問題難以掩蓋,主動去紀委說明情況。
紀委機關的大門外有一個小水塘,裡面種著蓮花,水塘旁邊有一排小石凳,平時也沒人在這裡閑坐。
張局長不好意思走大路,就沿著水塘旁邊的石板小道,心思重重地低頭往前走。
「咋了,來投案啊?」
張局長猛地一驚,仰臉看見隔壁局的王局長坐在石凳上。
「樹哥真會開玩笑,我都窮成這樣了,投哪門子案吶,單位有個小事兒,想找嚴書記協調一下。正好遇見樹哥,你得幫著說說啊。」張局長佩服自己的反應能力,幸好沒掉話兒。
王局長和張局長一樣,都是當了多年的大局領導。張局長口中的嚴書記是紀委副書記,也是他們倆的高中同學。不過,高中那會兒,王和嚴的關係更好一些。張局長其中微妙,這幾年對王局長挺客氣,說王局長是自己的大樹,背靠大樹好乘涼,叫他「樹哥」。
王局長好像也很享受這個稱呼,感覺自己高大了許多,儘管他沒張局長年長。
「走,老地方喝茶去。」禮多人不怪,張局長還是按慣例主動邀請。
兩人相跟著來到背街小巷子里的「一桌茶室」。說是茶室,其實也有酒有菜,不過不是公開對外營業,只有少數幾個人知道。兩人沒少在這裡撕磨。
「最近忙啥呢?」張局長一面殷勤地張羅著上好的碧螺春,一面滿臉堆笑抬眼看看王局長。

「還能忙啥?整天還不是我的副職案件上那些破事。」王局長抽一口「中華」,噴出一團白霧,嘴角輕輕上挑,像是在抱怨。
「哦哦,你們內部事,我不能多問。」張局長又慣用他的老法,欲擒故縱。
「沒啥,紀委正在查我那個副局長的事。聽說了吧?這位老兄沒有一點氣節,還沒輕輕一問呢,就把該說的不該說的全說出來了。」
「可不,太沒膽量了。說自己還行,千萬別再牽連別人。你是正職,也得小心哦。不過也沒事,你和嚴書記是自己人,肯定會得到『呵護』。」張局長適時恭維一番。
「近人不說遠話,咱們都是『自己人』。現在是法治社會,什麼都講證據,只要處理得當,查起來是很困難的。我那個副職肯定會把我賣咯,我正在想法堅持到底。你也要給你的人說,一定要頂住,不能留下口實。」
張局長心頭一緊,若有所悟,本來下定決心去紀委說明情況的,不想又受了這樣一場「教育」。怎麼辦?回想一下,自己就是在這樣的一次次猶豫中,一步步滑向錯誤的深淵。好在現在自己醒悟了,懸崖勒馬回頭是岸,是時候主動向紀委報告了。王局長是「自己人」,也不能看著他在歪路上越走越遠。
「樹哥,今後,你也要好自為之,我想······」
「我不會承認的。」沒等張局長說完,王局長把臉轉向一側,像是自言自語:「你不要給我提什麼嚴書記,我算看透了,平時沒事的時候,大家稱兄道弟,真正有事找他了,看他那一本正經的樣子,要我好好配合調查,實事求是說明問題。說什麼說!我就說我什麼都沒有!沒有虛列工程、虛列開支、小金庫······」
張局長突然覺得眼前這位「樹哥」陌生了。這位曾經倍受自己崇敬的人,還在執迷不悟。既然是「自己人」,曾經在讀書中認識,在工作中熟悉,在互助中結交,自己有責任再拉一把······」
張局長決定把自己的事和王局長的事一起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