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記做胃鏡
酷夏過去,滬上疫情風聲也平緩,去做了個胃鏡。
先去門診,進去發現年前臘月里最後一個接診我的醫生也坐診,便沒服從護士台分配,去找這個印象不錯的醫生。醫生聽了癥狀,說先吃藥看看效果再決定要不要查胃鏡;雖然吃吃停停,葯也吃了一年多,距上次胃鏡已經兩年了,就主動要求即時複查。醫生不易察覺地欣然,就給我開單,我問是不是要排很長時間,她說不會,現在醫院周末都在做,快得很;然後耐心給我指點了預約處服務台,還叫我出門問問保安怎麼走。如沐春風。
預約處服務台也要重新要號排隊。現在胃不好的人真多,而且很多是年輕人。最後約到了九天後的下午近三點。
現在做個胃鏡相當於手術,因為要摘掉口罩呼吸,所以防備森嚴。除了胃鏡注意事項,還附帶了在我看來設項嚴厲的涉疫調查表。之所以說嚴厲,因為覺得問話的角度有點像釣魚執法,如果習慣性勾選「是」,那就跌入坑裡了。
回家當晚就認真閱讀注意事項和填表,因為還有9天,疫情又是動態變化的,表就沒填完,心想萬一這九天里風雲突變呢。後來女兒責備我,如果有了涉疫史,你小區都出不了,還做什麼胃鏡?一想可不是,人真是老了,遇事轉不過彎來。
我當時留了幾個項目胃鏡當日再填,就按要求把胃鏡預約單、繳費證明、以往胃鏡報告單等等,特別是鏡前要吃的那瓶葯,一一清點裝了包,萬事俱備,以後八天里都不動那個包。
約定日平安來到,上午我打開包包拿出調查表把空著的兩項鄭重勾選了「否」,以示誠實無欺。然後將要帶的文件再一一清點入包,拉好拉鎖,午飯後背上就出發。
提前一個半小時出發,到醫院距預約時間還有50分鐘。排隊掃碼進門診大樓,按要求找抗原檢測點,被告知在樓外;又排隊出樓,排隊做抗原,重新排隊掃碼進大樓……候電梯上到內鏡檢查處,排隊查健康碼,排隊簽到拿號……坐下等待叫號。距我預約的時間還有20分鐘呢,欣慰。護士站一再提醒看鏡前服藥方法指導視頻,看完我就找葯——還有兩位就該叫到我了,叫號就要服藥呢。可是,藥盒沒有了!打開包包大小口袋翻遍,確實沒有。
後背、額頭頓時滲汗。回去取,叫老木頭找到送來,都不現實。找護士站求助,人家見得多了,漠然答曰沒藥。
眼淚都要下來了:為了胃鏡質量,我昨晚就沒怎麼敢吃東西,預約處說早七點前可以喝一碗米湯,但我水都沒敢喝一口!今天如果做不了,豈不要受二遍苦?
別的醫院都是胃鏡前叫號時給葯吃,你們為什麼要病人背回家啊——當然沒敢說。
護士說唯一的辦法是挂號到門診找醫生重新開藥。可現在還有號沒呢,即使掛上了還要排隊候診,來不來得及?預約作廢了怎麼辦……
清醒過來,趕緊電話女兒叫她為我網上挂號,萬幸掛上了;小跑趕到門診,顛三倒四地請求護士開綠燈讓我插隊,被搶白了幾句才說清楚。後來開藥、繳費、取葯又都厚著臉皮重演了一遍打躬作揖插隊的戲碼。
拿到葯趕回內鏡處,還好,只錯過兩個號,護士也只是呼喝著叫我趕緊吃藥取預約單,並沒為難我。終於趕到自己那個內鏡室門口時,心安定了。八個內鏡室,像生產線一樣吐納著一個個病人,幾分鐘一個。站到屬於自己的那個隊伍,知道馬上就到我了,很高興。一點不怕什麼「有痛」,彷彿那根粗硬的管子不是伸進自己的喉嚨探進自己的腹胃,我今天如期完成了這個重要任務,一切都無所謂了。
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找那瓶躲貓貓的葯。它安定地站在我的電腦桌上。顯然是上午補填調查表時擠出來的。其實出發前我是想到了它的,但覺得自己那天晚上一條一條對著清理的,斷不會有問題。
大家都在憧憬優雅從容地老去,
候夢想長大要做什麼什麼接班人。做成接班人沒有,回頭一片漿糊;能不能優雅從容老去,卻是每天看得見的現實。祈禱和努力吧,願不堪和狼狽晚一點再晚一點到來,最好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