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有媒體關注到一個現象：在一些社交平台上，「大廠離職」成了一條熱門賽道。
標題可能是這樣的：「25歲的我勇敢從大廠離職」「37歲，年薪百萬，我卻從互聯網大廠離職」「從大廠裸辭兩年的我，如今過得怎麼樣」。看似是很有吸引力的個人職業經歷分享，實際上卻是一套精心設計的流量變現方式，也對應著個體的焦慮情緒。
據媒體調查，很多所謂的大廠前員工、前高管，並不是真實的身份，很可能是借用了從網上下載或偽造的身份圖片，或者是從社交媒體上買來的盜用其他人的大廠離職證明。正是頂著這些看著很有說服力的「名頭」，不少人開始開班授課，通過分享或培訓的方式收取高額費用。由於真假難辨，往往圍觀者眾，願意買單的人也不在少數。
其實，類似的情形並不陌生。這些年，網路上出現過太多被精心包裝的「人設」：有頂著光鮮頭銜的「前高管」，也有聲淚俱下的「賣慘者」，不同領域、不同職業的身份越來越細分，簡介tag標籤也是越打越密，讓人眼花繚亂。
但扒開所謂的「人設」，人們往往會發現，藏在最裡面的還是一本生意經，上面寫滿了各種「流量密碼」，每個「密碼」都精準匹配不同人群的不同需求，「總有一款適合你」。
其實，互聯網之所以富有魅力，正因為它讓多元的聲音、迥異的人生經驗有了被互相看見的可能。來自不同領域、擁有不同身份的人，彼此分享、互相啟發，這本是技術給人類帶來的禮物。但當身份變為一門建立在虛假信息基礎上的生意，當所謂的分享變成流量的博弈，事情就變了味道。
這還不是簡單的「吹牛」或者「欺騙」那麼簡單，其負面效應更在於推高了社會信任的成本。明明沒在大廠待過，卻敢教人「如何拿到大廠offer」，明明沒創過業，卻言之鑿鑿分享創業經驗。類似的套路，不僅誤導受眾、騙取錢財，更消解著人與人之間最基本的誠信。久而久之，誰還敢相信屏幕那端的人？誰還能分清什麼是真，什麼是假？
仔細想想，眾多虛假身份的細分背後，是一套「萬物皆可賽道化」的邏輯。
不知道從何時起，「賽道」成了一個使用頻率非常高的詞。今天，幾乎任何一種身份、一段經歷、一種情緒，甚至是小眾得不能再小眾的事，都能被迅速歸類為某個「賽道」，進而與商業模式深度綁定。從起號定位、內容生產，到引流轉化、商業變現，整個生產過程已經相當專業化和產業化。很多你以為的「真實記錄」「安利分享」，可能不過是劇本里的某一頁，或是演算法推送的結果。所見並非所得，而是別人精心設計的結果。
能跑通商業模式，當然不是問題，問題是，當這種「賽道化」的思維不斷泛化，並應用於各種領域，就呈現出了一種高度功利化的趨勢。在這一機制下，豐富的生活被窄化成一條條賽道，往往是每條賽道上都擠滿了人。平台的推流機制也與此相應和，越是窄化極化，往往越會有更多流量傾斜。在內容焦慮，且急於變現、急於成名的心態之下，動作就難免變形。
上述編造「高管」身份和大廠經歷的案例，已屬「常規操作」，還有人為了吸引更多流量，內容越來越誇張，觀點也越來越極端，致使平和理性的聲音不如情緒化的表達來得「有市場」。長此以往， 不僅容易助長群體極化和社會焦慮，也讓整個輿論生態變得越來越失真。如果事實和情緒都是虛假和誇大的，公共討論的質量又將如何保證？
說到底，技術沒有原罪，賽道也不是問題，出問題的，是在利益面前逐漸失守的對真實的堅持，是那種把一切事物迅速粗暴工具化、利益化的浮躁心態。
網路世界至今仍是一個多元、豐富，而又有活力的空間。正因如此，更有必要在喧囂中保持清醒，更有必要珍視並善用這一空間。對信息傳遞者或接受者來說，都是如此。
原標題：《上觀時評 | 年薪百萬卻從大廠離職？別再被這些「人設」騙了》
欄目主編：簡工博 題圖來源：上觀題圖
來源：作者：解放日報 顧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