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一碗涼皮加一杯奶茶加一餐砂鍋,你可以別後悔。」
「我以我期末掛科為代價,向你發誓絕不後悔。」
「只要他理我?」
「是,只要他理你。」
張樂樂撩了一下發尾,傲嬌地抬了抬下頜:「只要林霽看你都算你贏。」
我饒有興緻地看著張樂樂的得意樣子問:「那他要是跟我說話呢?」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張樂樂大手一揮,極有自信地說:「你們專業剛剛才從南水校區轉回校本部,所以你不懂他,我都盯了他一年了,他什麼樣兒我一清二楚。」
「萬一呢?」
「沒有萬一。」
「要是有呢?」
「那我就請你吃貴的,好的,500塊以內隨你挑的。」
真好,我要的就是這句話。
我努力忍住興奮,但眉尾還是抖了抖,幸好上課時間快到了,林霽這節是體育課,應該很快就會到操場,這會兒張樂樂正全身心地趴在看台的欄杆上找他呢,根本沒空看我。
「他來了他來了他來了!!」張樂樂猛拍我肩膀,我順著她手指的方向一看,林霽剛剛從操場大門走進來。
我眯了眯眼,手搭在欄杆上站直了,氣沉丹田大喝一聲:「林霽——!」
唰——
整個操場似乎寂靜了一瞬,所有人都齊刷刷地看向我,只有林霽沒回頭,張樂樂這個二缺,一點不看場合地拍手大笑道:「葉燃,你輸了你輸了!!!」
嘖。
我抓著欄杆的手緊了緊,頂著這麼多人看戲的眼神,我再怎麼不要臉也扛不住啊,該死的林霽,真是記仇。
這尷尬的處境,快把我CPU干燒了也沒想出來怎麼逃離現場能比較得體,四周已經隱約有笑聲和議論聲了,就在我認真考慮是不是果斷跑路比較好的時候,林霽終於回過頭了。
他的表情極其嚴肅,眉心緊蹙,薄唇微抿,眼睛微微眯起一些,濃長的睫毛向下壓著,讓人看不清他那雙眼睛裡到底寫著什麼情緒。
當然,我不用看也知道,裡面寫著的多半是想把我吊起來打的憤怒。
「葉,燃。」
一字一頓,聲音不大,但成功讓他身邊的人都安靜下來了,我雖然隔遠了點沒聽見,但他喊我名字的口型,我就算腦部被重擊一百次也能精準識別。
快跑!!!
警報瞬間拉響,我的兩條腿比腦子反應還快,等我回過神的時候已經離操場二百米遠了,這該死的肌肉記憶!
唉,就不該為了一時的口腹之慾去冒這個險。
2
一進宿舍,我就把臉埋進了枕頭裡,不到五分鐘,手機開始瘋狂震動起來,我翻過來一看,新消息一條接一條,全是在問我怎麼認識林霽的。
就算上了大學,林霽也還是那麼引人注目,他在人群里就像月亮在星星堆里,一眼就能被看到。
「葉燃!!!」
不到十分鐘,宿舍門就被敲響了,聽聲音是張樂樂,但我這會兒不想理她,她敲了一會兒也不敲門了,但過不久門就被打開了,張樂樂唰一下拉開了我的床簾,一起來的還有我出去自習的三個室友。
四個腦袋並排著看向床頭弱小的我,張樂樂大手一揮:「把人犯拖下床來審!」
三個室友毫無良心地向我伸出了罪惡的手,七手八腳地破開防禦,我疲於抵抗,只能投降討饒道:「我說我說!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求張大人饒了我!」
張樂樂哼了一聲,說:「如實招來!」
「我認識他,林霽是我同學。」我看了看趙樂樂懷疑的臉,又補充道:「初中和高中同學。」
「一個班嗎?」老大把床簾扒開了點,湊近我問:「小學呢?」
「不是不是,高二開始就沒有一個班了。」我連忙擺了擺手:「小學也不是一個學校,我跟他就是認識。」
「還騙人。」張樂樂忿忿不平地說:「你跑了,他抓著我問了五分鐘的話,跟審犯人一樣問你的信息,什麼同學值得他這麼『熱情』地關照我?」
張樂樂咬了咬牙,重重地強調了一下「熱情」兩個字。
我心虛地低下了頭。
「你就是騙吃騙喝。」張樂樂錘了一下手心,憤恨地說:「常年打雁,居然被你這小雁啄了眼,我本來用這招百試百靈的,起碼帶了十個妹子去試過。」
「那你不也是騙吃騙喝……」我不服氣地嘟囔道,見張樂樂又要生氣,我趕緊說:「我不確定他會回頭的……我高中跟他表白被他拒了,哭了一個暑假呢。」
張樂樂翻了個白眼,沖我招招手道:「走吧,兌現諾言,晚上出去吃頓大的。」
「好耶!!」
我翻身下床,滿血復活,得意地挽起張樂樂的手。
3
高中畢業後,我的同學裡只有林霽跟我同校,不過他在校本部,而我的專業大一要在南水校區讀一年,大二才能到校本部。
認識張樂樂算是我人生一大幸事,入學時我一個人站在校門口,面對學長學姐們的熱情手足無措,是她跑過來破解了我的窘境,把我送到了宿舍。
雖然兩個小時之後,她發現她跑錯了校區,但我們還是順利混成了好朋友。
今天的賭局我雖然小贏一把,但畢竟贏得不很理直氣壯,因此在張樂樂的強烈抗議下,一人五百的標準改成了兩人五百,她拎著我去吃了海鮮自助。
相比於張樂樂雙手並用筷子翻飛,我吃得意興闌珊,張樂樂「啪」一筷子敲到我頭上,塞滿一嘴龍蝦含糊地說:「葉燃,你今天撐死也得給我把這堆東西塞下去,我可是大出血了,必須吃回本。」
她眼神中的堅定讓我肅然起敬,我乖乖拿起筷子開始塞,直到一小時後,我倆才互相攙扶著挪出餐廳,坐在路邊的花壇沿上祈求肚子不要炸開。
「不行了……我要死了……」
張樂樂摸著肚子嘟囔著,我沒說話,把手機摸出來看了看,點開那個熟悉的置頂,一條消息也沒有。
林霽不願意給我發消息,我也不知道這時候能跟他說什麼,我本來就不太會和人聊天的。
聊天記錄還停留在一年多以前,高考結束後,他問我,你真的要出國?想清楚了嗎?我沒有回他,他又說,照顧好自己。
此後,再無聯繫。
我看了眼身邊的張樂樂,想問問她今天林霽都問了我什麼,但我又怕她興緻一起,追問我和林霽的事情,我不知道怎麼回答她。
算起來,我和林霽已經認識七年了,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還沒我高,當然,我也沒有高他多少,我們倆分成了同桌。
我和林霽,一個賽一個的不愛說話,同桌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我倆都是零交流,直到某天我忘了帶橡皮,他把自己的橡皮切了一塊分給我,我才跟他說了第一句話:「謝謝。」
他看了我一眼,簡短地說了句:「嗯。」
然後,似乎是因為開了口,我們慢慢熟悉起來了,直到我的生長速度遠遠追不上他,他從我的同桌變成我的後桌,再後來變成我的後兩桌。
但我們倆的關係神奇地沒有因為距離的拉遠而疏離,雖然我們的話題基本上都是他在教我做題。
其實我也忘了從什麼時候開始,在他跟我說話的時候,我的注意力開始從數學題變成了林霽,等我發現不對勁時,我已經是一個罪惡的早戀分子了。
甚至是悲哀的單戀。
從那一刻開始,我的整個青春里都填滿了林霽和他永遠位列前茅的成績,而我則像逐日的夸父,竭盡心力地追逐著那個耀眼的不可能,直到倒下。
我幾乎倒在了黎明之前。
直到現在我仍然覺得,高考一個半月前的那一天,是我人生的至暗時刻——第二輪模擬考的成績出來了,而我考的極其糟糕。
高三的第二個學期里,我的成績一直在以穩定的速度下跌著,壓力讓我瀕臨崩潰,而那張成績單是擊垮我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站在心愿牆前,盯著那張寫著Q大的貼紙看了很久——那是林霽的夢想院校,當然也是我的。
在某一個瞬間,我甚至自私地想要打電話給林霽,祈求他不要再考那麼好了,不要去Q大了,因為我考不上考不上考不上!
但我知道我不能打這個電話,我沒有理由因為追不上太陽,就要求太陽為我墜落。
所以,我從那天起決定放棄了,放棄Q大,也放棄林霽,回家向爸媽提出了留學的請求,但我沒想到的是,高考成績出來以後,我的分數居然又極其勉強地夠上了Q大。
命運弄人。
4
事實證明,自助確實不能吃太多。
我扶著肚子恨不得在床上打個滾,胃痛得彷彿刀子在攪,老大掀開我的床簾問我:「你今天還去上課嗎?」
「我都這樣了還上什麼課啊……」我虛弱地說:「我已經請假了,如果點名了就跟老師說一聲。」
「上午老四沒課,讓她送你去校醫院吧?」老大抽了張紙幫我擦了一下額頭的冷汗:「你再這麼疼下去我們都想叫救護車了。」
我顫抖著點了點頭,老四爬下床,幫我拿了衣服,像拖死狗一樣半扶著我去了校醫院,一番檢查過後,我躺在床上掛水,老四陪了我一上午又給我買了飯,下午去上課了。
掛上水之後癥狀緩解了不少,沒人陪著說話,無聊的我很快就睡著了,昨天晚上疼得我都沒睡好覺。
再醒過來的時候,藥水已經撤了,床邊似乎多了個人,我以為是老四,迷迷糊糊地說道:「給我倒杯水……」
老四倒了杯溫水,拿湯匙餵了我兩口,真是溫柔賢惠啊,幾乎感動得我猛女落淚。
「下次還敢這麼吃嗎?」
一道熟悉的男聲響起,驚得我瞬間清醒,凝神一看,坐在床前的哪裡是老四,那不是林霽嗎?!
「你怎麼來了?」
似乎是我驚恐得太過明顯,林霽的臉色更沉了點:「你說呢?」
他在生氣,而且氣得很厲害。
我訕訕地笑了笑,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角,他拂開我的手,一言不發地把我扶起來,起身拿了小桌板過來,擺上一碗粥,一勺一勺地喂我。
聲明一點,不是我樂意讓他喂的,是他先把我試圖端粥的手拍開的。
他一口一口喂,我一口一口吃,一碗粥很快見了底,他把打包盒扔了,又坐回去看著我,我低頭垂著眼,不敢看他的臉。
「為什麼又報了Q大?你不是說要出國嗎?」
「考上了……就來了。」
「那為什麼不聯繫我?你明明知道我就在Q大。」
他盯著我,在等我回答,可我不想作答,等了幾分鐘後,他起身朝門外走去,我急忙喊道:「林霽!」
林霽回頭看我,在他的注視下,我的心跳得很快,可是,我並不知道要說什麼,我只是單純不想讓他走而已。
「葉燃,想清楚了再跟我說話,想不清楚,就一個字也別跟我說。」
我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口,忍不住用力地咬了咬下唇。
眼睛很熱,被子上洇開了幾團水漬。
真沒良心,就這麼走了,晚飯都不給我買。
5
張樂樂用一餐自助把我干進了校醫院,也算是變相報了仇,當晚我掛完水回到宿舍,她大發善心地拎了一碗砂鍋粥過來看我,搖頭感嘆道:「葉燃,你太廢了,你這個胃比豌豆公主還嬌弱。」
「少幸災樂禍了,不是你在旁邊讓我拚命吃,再塞一口龍蝦的時候了?」我氣不過地翻了個白眼:「吃什麼不好,非得吃自助。」
「吃自助就是要有吃自助的態度嘛……」張樂樂摸了摸鼻子,語氣里多了幾分關切:「你不會真的吃壞了吧?」
「不會,急性腸胃炎而已,掛完水好多了,明天就能去上課。」我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
「你明天去上課啊?」張樂樂眨眨眼,又問:「那你明天的課是在A樓的801教室嗎?」
「是啊,問這個幹嘛?」
「沒,約你一起吃午飯啊。」
「吃午飯?」我皺眉道:「你明天不是在實驗樓有課嗎?那邊離A樓多遠啊,你要跟我一起吃飯?」
張樂樂似乎有點語塞,很快又說:「我忘了嘛,所以問問你,要是對得上就一起去吃飯,對不上就算了嘛。」
我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直覺這件事沒那麼簡單,不過她能坑我什麼呢?可能確實只是單純問問而已。
我三兩口吃完了一碗粥,又吃了葯,張樂樂陪我聊了一會兒就撤了,藥物的副作用很快讓我犯困,我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入睡前的最後一刻,我又想起了林霽的那句話。
「葉燃,想清楚了再跟我說話,想不清楚,就一個字也別跟我說。」
上一次他這麼生氣,還是高一下學期,我告訴他,我要選文科班的時候。
交選科表的那一天,他拿著我的選表站在我的課桌前,一臉嚴肅地把表格遞到我面前:「葉燃,你想清楚了嗎?」
我沒想到他會來問這個,愣了一下才說:「對啊,有什麼問題嗎?」
他抿緊了唇,眉頭緊緊皺著,又把表格收了回去,轉身走了,從那天開始,一整個暑假他都沒有跟我說過話,不知道哪裡來的氣性那麼大。
高二開學後,我被分到了另一個班,那是從初中開始,我第一次沒有和林霽在同一個班級里學習。
不在一個班以後,我跟林霽見面的機會幾乎為零,他又不肯回我消息,所以開學一個月了我也沒跟他說上話,一個是因為我忙著卷生卷死地學習,一個是因為,我找不到什麼理由,可以順理成章地跑到三層樓上的理科班去找他。
第一次月考結束後,我果不其然地在理科榜首看到了林霽的名字,而放棄了不擅長的理科後,我的成績和排名也終於擠進了前列。
和林霽考上同一所大學的可能性增大的這一事實,沖淡了我和林霽分開後的失落,我興奮地拍下我的成績發給了林霽,卻依然沒有得到回應。
我等了一天,一條消息也沒有等到,強烈的失落感重新擠滿了我的胸膛,我想我可能等不到上大學就要跟林霽分開了,林霽可能永遠都不會理我了。
長久以來追逐著林霽的辛苦,和他那再怎麼追也望塵莫及的成績,讓我委屈得直想哭,幸好當時在上晚自習,而我多少還要點臉,硬生生忍住了。
我低著頭努力集中注意力寫作業,試圖用作業緩解情緒,直到我同桌戳了戳我的手臂說:「葉燃,有人找你。」
我抬頭看向窗外,林霽就站在外面看著我,太久沒有見到他了,我一瞬間甚至以為是自己的錯覺,直到同桌又戳了戳我,我才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跑出去。
林霽靠著欄杆等我,我跑到他面前站定,他就把一份材料塞給了我:「數學筆記,和文科數學的經典題型。」
我還有點呆,只是反射性地抱住了那疊材料,結結巴巴地問:「你、你為什麼……不理我了?」
林霽抿緊了唇,又開始不高興了,他看了眼班級里那些好奇的眼神,然後又垂眼看著我,壓低聲音說:「你知道為什麼的,不要明知故問,還有……不要哭了。」
壓抑了很久的委屈還是沒忍住,我死死咬住下唇,也只能勉強藏住哽咽的聲音,林霽拿出一包餐巾紙抽出一張來,猶豫了一會兒,悄悄把那張紙塞進了我手裡。
「葉燃。」
聽見他輕聲喊我,我擦掉眼淚,抬頭看向他,許久沒見他瘦了一圈,而且又拔高了點,比暑假前更清雋俊朗了。
「一起去Q大,你沒忘記的吧?」
我搖了搖頭:「沒有。」
林霽突然朝我走近了一步,我們之間的距離驟然縮短,他深呼吸了一次,說:「好好學數學,不會就問我,其他的你能搞定。」
他把那包餐巾紙塞進了我手裡,順勢緊緊地握了一下我的手,很快又放開了,大步跑上了樓。
那天之後,我們重新恢復了聯繫,他繼續輔導著我的數學,我也努力地卷生卷死,讓自己能夠爬到跟他並肩的位置,考上同一所大學。
和林霽一直在一起。
6
睡了一夜,第二天的我滿血復活,跟舍友手挽手去上課了。
這節課是專業課,比較難,昨天晚上我睡太早了沒有預習,趁上課還有十分鐘,我一邊翻課本迅速標記看不懂的地方,一邊抽空參與老大她們關於中午吃什麼的話題。
教室里又進來幾個人,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周圍似乎安靜下來了,有人在我身側的椅子上坐下,但我無暇顧及,不久老師也進來了,我收起筆準備開始上課。
坐在我另一邊的老大臉色有點奇怪,她捅了捅我,示意我看旁邊,我扭過頭,視線里闖進了一個絕對不應該出現的側臉——林霽。
他來幹嘛?他又不是這個專業的。
我瞬間傻眼,心臟開始不受控制地亂跳,林霽則目視前方,認真得彷彿這是他的專業課。
一整堂課的時間裡,林霽一句話也沒跟我說,而我一個知識點也沒聽進去,下課鈴一響,他就拎起書包直接走出門,看都不看我一眼。
之後的一個多星期里,他也總是這樣,三不五時地出現在我的課堂上,坐在我旁邊,卻一個字不說,不看我也不理我。
我完全有理由懷疑,這傢伙是來搞我心態的,他不想讓我學習。
又是一堂專業課結束,忍無可忍的我抓住了林霽的手,他甩了甩沒甩開,乾脆拉著我走出了教室。
他腳長步子大,我追在他身後,一邊小跑一邊問他:「林霽,你到底要幹什麼?你再這樣打擾我學習,我期末會掛科的!」
「我什麼時候打擾你學習了?」他突然停住腳步,任由我慣性撲進他懷裡,他卻若無其事地說:「我明明一句話都沒跟你說過。」
「你別裝傻好不好?!」我被他氣得有點上火:「就是因為你不跟我說話,我才會覺得打擾!」
「為什麼?」他又開始抿唇,皺著眉嚴肅地看我:「你在乎過我嗎?」
我乾脆不說話了。
「葉燃,我不是告訴你了嗎?沒想清楚別跟我說話。」他冷冷地說著,我終於忍不住問道:「那你至少要告訴我,你想讓我想清楚什麼吧?」
「你不知道嗎?」
他反手握住我鬆開他的手,壓著怒意問道:「為什麼突然決定去留學?為什麼考上Q大了不告訴我?為什麼一年多都不給我發消息?為什麼對我不理不睬這麼久以後,卻又好像無事發生一樣地突然出現,開玩笑一般地跟我打招呼?!」
我不作答,他突然收緊手腕,把我拉到他身前,另一隻手扶住我的肩膀,低下頭靠近我,讓我清楚地看見他眼睛裡複雜的情緒——暴躁,生氣,還有受傷和難過。
「你當我是什麼?」他的胸膛起伏著,氣到呼吸略顯急促:「你不是拒絕我表白了嗎?你不是說不喜歡我嗎?那你又為什麼要在乎我?就跟過去一年多一樣,當我不存在吧!」
他鬆開我的手,大步流星地下了樓,很快消失在我的視線里。
而我,又一次沒出息地被氣哭了。
7
林霽,不止是個直男,還是個小心眼,報復心真強。
我不想哭的,但一想到他說的那些話,就忍不住窩在床上沒出息地嗷嗷哭,我就是覺得很委屈。
「別哭了吧……」張樂樂一邊安慰我一邊給我遞紙:「你再哭就不能見人了,明天還要上課呢。」
「你!」我翻身坐起,一把抓住張樂樂的手:「你這個叛徒!」
「你說什麼呢?」張樂樂慌張地反駁道:「我、我什麼都不知道啊,別問我。」
「別想騙我!」我哽咽著哭了兩聲,質問道:「不是你他怎麼會知道我的課表?!林霽可不會算命!」
張樂樂心虛地摸了摸鼻子。
我越想越覺得委屈,鬆開她的手又開始哭,一邊哭一邊控訴:「你也是個沒良心的……你是不是跟他約好了一起搞我心態?你倆合夥報復我是吧……嗚嗚嗚。」
我真是悲慘,沒有愛情也沒有友情。
「我是為了你好吧?」張樂樂沒好氣地說:「我本來沒給他的,是你說你跟他表白過,我以為你也喜歡他,我才把課表給他的,誰知道他能把你搞成這樣?」
我不理她,抽了張紙擤鼻涕,張樂樂八卦地問:「你怎麼得罪他的?」
我朝她翻了個白眼,張樂樂鍥而不捨地繼續追問,問得我煩不勝煩,忍無可忍地說道:「我拒絕他表白了!我說我要出國留學,我不喜歡他,讓他別影響我前途!」
張樂樂語塞良久,感嘆道:「哇……你的人生好精彩,居然拒絕過林霽。」
「……」
是不是絕交比較好呢?我真怕我有一天會被張樂樂氣死。
「你不喜歡他嗎?」張樂樂又塞了一張紙給我:「真的不喜歡嗎?一點點也不喜歡嗎?」
我沒說話。
「你要不還是喜歡一下吧?」張樂樂嘆了口氣,惋惜地說:「看他那麼喜歡你的樣子,真的好可憐啊。」
「哪裡可憐了……」我喃喃自語著說,眼眶卻一熱,又掉了一滴眼淚。
「不可憐嗎?」張樂樂反問我,我不理她,她就自顧自地說道:「我關注他一年了,這一年裡從來沒見他怎麼開心過,總是心事重重的,拿著手機獃獃地看,直到那天我加他微信,才知道他原來是在看手機桌面。」
我若有所覺地看向張樂樂,她鄭重地對我點了點頭:「桌面是你的照片。」
「他真的很喜歡你,喜歡得快要發瘋了。」張樂樂語重心長地說:「你可以拒絕他,但不要否認他的喜歡,他看著真的很可憐,明明生氣得想要跟你一刀兩斷,卻又忍不住要跑到你面前來看看你,跟你說說話。」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拒絕他,又不同意表白,人家不理你你又要哭。」張樂樂發愁地看著我:「真是不能理解你們倆的愛情。」
我悶聲說:「他太好了,追著他走實在太累。」
「就為這個?」張樂樂的語氣聽著更惆悵了:「人生苦短,何必作孽?他明明一直在追你,你卻說一直在追他,你倆賽跑呢?」
「榆木腦袋,氣死我了。」張樂樂把剩下的半袋抽紙扔給我,起身道:「喜歡就趕緊在一起,不要互相折騰,看你倆可真讓我上火。」
我抱著抽紙擦了擦眼淚,抓起手機給林霽發了消息。
8
等我跑到約好的地方,林霽已經在等我了。
他手裡拿著一杯奶茶,冷著臉遞給我,我喘著氣喝了兩口,鬆開吸管說道:「我喜歡你,林霽。」
他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直接,少見的愣了一下,我趁他還在驚訝,一把撲過去抱住了他,林霽拉了拉我的手臂,想讓我鬆開手,但我紋絲不動。
開玩笑,這時候要是鬆手了,他接下來要說的話肯定是一些傲嬌拒絕的內容,我才不聽。
「葉燃,鬆手。」
我仰頭看著他說道:「我說要去留學,是因為我覺得我考不上Q大了,來了Q大以後不聯繫你,是因為不知道怎麼面對你,開玩笑一樣的出現,是太想見你了,希望可以通過這種方式,自然而然地繼續跟你做朋友。」
林霽停住了手,抿著唇低頭看我,然後問道:「你想跟我做朋友?」
「我想。」我抱得更緊了,生怕他跑了:「我一直都追著你走,追著你進重點班,追著你上重點高中,追著你考Q大,可是我沒有你聰明,光是考上Q大就已經讓我精疲力竭了,但你卻不會停在這裡,總有一天,你會走到我追不上的地方。」
「所以我想,還是做朋友輕鬆點,總比將來你發現我追不上你的腳步,不配跟你站在一起的好。」
林霽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良久以後,他吐出兩個字來:「白痴。」
他反手摟住我的腰,用力抱住了我:「居然為了這種事情拒絕我,你想氣死我嗎?照你這邏輯,我是不是應該去找我們系的教授談戀愛?」
他們系的教授?我略有耳聞,那幾位經常出現在學校官網首頁的小老頭。
……倒是也沒有這個必要。
林霽鬆開我,輕撫了一下我的眼睛。
「哭了?」
「嗯。」
「為什麼?」
「……被你氣的。」
林霽終於笑了,說:「活該。」
……混蛋,我不想跟他談戀愛了。
林霽認真地看著我說:「葉燃,你一點也不比我差,你很努力,也很聰明,行事果決又有毅力,你只是不擅長數學而已,我一點也不覺得你有一天會配不上我,我更擔心你會不要我。」
「我喜歡你,不是喜歡你的成績,只是喜歡你而已。」
……真會說話,說得我又想哭了。
我緊緊地抱住林霽,雖然我的答覆遲了一年多,但是,幸好他也很有毅力,還在等我,這回我終於不需要再追著他跑了。
我們會一起走。
(原標題:《反向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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