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絕家記憶
投稿:匿名網友
明天就是冬至了,是太陽距離我們最遠的一天,也是一年之中白天最短的一天。
每年冬至這一天,我都會想起我的外姥爺,想起他留下的那張九九消寒圖。
其實我的外姥爺在我出生之前就已經去世了,他是一名藥師,早年是棗莊一個大藥房的總掌柜,新中國成立以後公私合營他和另外一位名叫龍興亭的藥師一起創建了級索衛生院。母親聽她奶奶說,我姥爺當年回家時都是穿著絲綢做的衣裳,好不風光。可是他和我姥姥兩個人婚姻不合,我姥姥是個大字不識一個的農村婦女,一雙小腳,兩個人沒有共同語言吵了一輩子的架。
外姥爺年輕時曾經偶遇一個算卦的先生,那位先生說我姥爺這一生會事事不如意,沒想到就這一句居然一語成讖。先是他最愛的兩個孩子先後夭折,後是遭遇劃右派,文化大革命被反覆批鬥,性格剛毅的外姥爺不堪受辱,自服砒霜被僥倖救下,後來落下胃病,年僅52歲就死於胃癌。
外姥爺去世以後,他留下的葯書被二姥爺當做廢品賣了,可惜他多年以來收藏的藥方驗方全部流失,片紙不留,留下的只有一本他親手書寫的百家姓和千字文,被我母親當做我的啟蒙文字,還有一幅他書寫的九九消寒圖。
百家姓和千字文被年幼的我撕得亂七八糟,那幅九九消寒圖其實原本是外姥爺給舅舅準備練字用的打卡日曆,被我母親收藏在家中作為念想。
我記得那一頁已經發黃變脆的紙上寫著九九消寒圖幾個大字,上面用紅墨水卡了81個紅色的圓圈,上面還書寫了上黑陰天下黑晴,左風右雨雪滿中。
母親說這張九九消寒圖為的是讓大舅從冬至這天開始練字,上面的紅圈要按照每天的天氣情況塗上墨汁,每天塗上一筆,當然既然開始動筆就不好只塗天氣,必然得再練上幾個字。
母親說外姥爺的書法師承韓鳳昌,韓鳳昌是魯西南第一隻筆,在那個年代,無論哪裡修橋立碑,都要請韓鳳昌書寫,外姥爺的書法只在師傅之上,不過他那時年紀尚輕,還沒來得及被師傅推出去就英年早逝。那本百家姓和千字文全是蠅頭小楷,功力可見一斑。
外姥爺的那張九九消寒圖除了這些紅圈之外,還在下面寫了九九消寒歌,從一九到九九,也是他一生之中少有留下的字跡,可惜百家姓和消寒圖都在新建房子時不幸遺失,再無蹤跡。
我還依稀記得九九消寒歌,現把它謄抄在下面,以緬懷我最敬愛的外姥爺,願他老人家在另外一個世界能夠事事如意。
冬至起九一陽生,萬物凋零動朔風;凜冽嚴寒乾坤閉,滴水凝結凍成冰。
二九雲外起寒鴉,檐前倒掛水晶芽;推窗撥看山河景,粉妝玉砌萬人家。
三九瓊瑤積成堆,踏雪尋梅入翠微;紅爐暖閣題新句,馬上扶得醉人歸。
四九雲霧鎖天涯,彤雲密布撒玉沙;緊閉柴門客來訪,呼童掃雪去烹茶。
五九萌芽向暖生,朝陽之處草青青;百卉南園展青綠,不久又看杏花紅。
六九土牛打立春,人物光華萬象新;家家喜逢添新歲,戶戶樂沾雨露恩。
七九元宵煙火明,一輪寶鏡照山城;燈月交輝聲歌奏,火樹銀花慶太平。
八九犁牛遍地耕,農圃人家各用功;點裰江山增新色,再描藍圖換嬌容。
九九日暖寒雁稀,春風燕迴轉銜泥;鞦韆架下有人語,大家共脫融和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