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故事:書生破廟私會美貌婦人,獵戶聽說大驚失色,快取殺豬刀

奉化縣有個書生許信文,二十三歲,性情豁達,除了讀書寫字以外,最愛遊山玩水,常常獨自外出遊玩。

這一日,他聽說南平縣的五鳳山風景秀麗,於是收拾了行囊,騎上一匹快馬,往五鳳山趕去。

一路走了三日,終於上了五鳳山,果然看見風景十分優美,遊玩許久,這才準備下山回家。

走到半路時,山道上忽然出現一名婦人,腰肢纖細,貌美如花,正用一雙春波蕩漾的眼睛若有若無偷瞄他。

許信文年少熱血,忽然見到一位美婦如此暗送秋波,忍耐不住,走上前問道:「請問這位夫人,為何偷看在下?」

婦人臉紅道:「奴家久居山林,少見男子,今日撞見公子,見公子俊朗不凡,故而偷看,還請勿怪。」

許信文心頭暗喜,追問道:「夫人如此美貌,為何會獨自居住在這荒山野林?」

女子聞言,低頭垂淚道:「只因奴家父母雙亡,十八歲時,嫁給山下嚴老三,不料丈夫和公婆也先後染病去世,我被村人視為不詳,趕出村中,無處容身,只好尋到半山一座破廟,暫且棲身。幸而山中野菜野果頗多,又得到一位獵戶大哥資助糧米,已經在廟中生活半月有餘了。」

許信文憐憫道:「可憐,生死有命,與你有什麼相干?連累美人受苦!」

婦人拭去眼淚,邀請道:「今日得見公子,一見如故,如若不棄,請往舍下稍坐。」

許信文心中更加歡喜,暗道今日艷福不淺,急忙應承:「那就冒昧了。」

隨即,許信文隨著婦人沿著小路七拐八拐,好一會兒,終於走到一處隱蔽的破廟。

只見破廟門窗腐朽,屋頂也有幾處洞口,婦人在破廟角落裡,用篾片和乾草隔開一塊地用於避風睡覺,看起來非常凄慘。

「唉!你也過得太苦了些!」

婦人笑笑:「十幾天來,我也想開了些,躲到這裡,至少不用受他人閑言碎語,樂得逍遙自在,只是憂心糧米不濟。」

許信文拍著胸脯道:「我雖然說不上大富大貴,一月送你幾十斤好米還是能辦到的,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婦人大喜,急忙道謝:「多謝公子接濟!」

又臉色一紅,小聲道:「奴家無以為報……不如……」

許信文暗喜,半推半就,一夜溫存不提。

許信文在破廟中留宿三日,得知婦人竟然也識文斷字,二人吟詩作賦,很是暢快。

這天清晨,許信文整理衣冠,回頭道:「夫人,你才貌雙全,雖然曾作人妻,但我決意娶你,這就回家告知父母,一定徵得二老同意,不日即來接你回家。」

婦人點頭:「幸蒙公子不棄,奴家就在這裡等你,只是口說無憑,還請公子留下一縷髮絲為信。」

許信文倒也痛快,割下自己一縷髮絲遞給婦人,隨後牽馬下山而去。

他得了一位紅顏佳人,興高采烈往山下走,心中盤算著怎樣對父母開口。

快下山時,遇見一位追捕野豬的獵戶,見他紅光滿面,攀談道:「公子面帶喜色,看起來是遇上了大好事呀!」

許信文哈哈大笑,忍不住道:「是呀!我上山踏青,不料竟結識一位才貌俱佳的紅顏知己!」

獵戶疑惑道:「這山中村婦,少有識字之人,公子你在哪裡遇見的紅顏?」

許信文見他不信,繪聲繪色將如何與美貌婦人相遇,又如何在半山破廟留宿三日一事與獵戶講了。

獵戶大驚道:「哎呀!公子,你莫非遇見妖邪鬼怪了?那破廟我知道,早已荒廢多年,誰會住在那裡?再有,這山下村莊我都熟悉,未曾聽說有一個嚴老三娶了媳婦死了全家呀!」

許信文聽罷,不可置信道:「可是……可是她嬌軀溫潤,吐氣有聲,不像是什麼妖邪鬼怪呀!」

獵戶皺眉道:「我倒是以往也偶然經過那破廟,看見其中有狐狸出沒,莫非是狐妖?而且公子留給她一縷頭髮……」

許信文追問:「這頭髮有什麼說道?」

「公子你有所不知,我們這裡山村傳說,若是妖邪想要謀害某人,就會想方設法得到某人的頭髮,而後運用妖術,千里之外也能取其人頭!」

「什麼!」許信文大驚失色,驚駭道「原來如此……我恐怕真是遇見了狐妖!她已經得到我的頭髮,若是要害我,我可怎麼辦呀!」

眼見許信文焦心,獵戶寬慰道:「也不是沒有解救的辦法……」

「大哥知曉解救之法?還請大哥救我!」說罷下拜求救。

獵戶急忙扶起他道:「煞氣克制妖氣,你去找屠夫借一把家傳殺豬刀,找到那狐妖將她殺死,自然就能高枕無憂了!」

許信文一咬牙:「好!事不宜遲,趁她還沒有對我下手,我這就去找殺豬刀!」

獵戶提醒:「山下馬家溝有個馬屠夫,三代殺豬宰牛,他家有一把殺豬刀,你可以借來一用。」

「多謝大哥!」

許信文火急火燎趕到馬家溝,找到馬屠夫,說明來意後,留下五兩銀子為押金,取走殺豬刀直奔破廟。

他緊趕慢趕,終於趕到破廟,將殺豬刀用布包起來藏在背後,推門而進。

婦人一見是他,欣喜道:「公子為何去而復返?」

許信文遲疑道:「我……我放心不下你……又折返回來……」

婦人感動,一把就要撲進許信文懷裡,許信文一狠心,趁機從背後抽出殺豬刀,眨眼間就要朝婦人砍去。

只是他眼見面前的婦人溫柔似水,想起三日來的美好點滴,終究沒有用刀刃揮向婦人,只用刀背打在婦人肩頭。

只聽「啊!」得一聲,婦人慘叫一聲,急忙退後跌倒在地,驚慌錯愕看著許信文。

許信文手握殺豬刀,鼓足勇氣喊道:「我……我已經知道你不是人!乃是狐狸成精!要了我的頭髮是要害我!」

婦人眼中含淚道:「原來已經被你發覺……只是我從未想過害你……」

說罷,忽然化作一隻雪白的狐狸,一瘸一拐跳出廟門不知所蹤。

許信文反應過來,又驚又怕:「果真是狐狸!幸好幸好!撿回一條命!」

見狐狸逃走,他在破廟中四處翻找,在一個木匣中找到自己的頭髮,急忙握在手中逃離了破廟。

許信文下山,見獵戶在山下等待。

「是否殺死狐狸?」

「殺死了……」

許信文害怕遭人恥笑,扯謊掩蓋,隨後還了屠夫的殺豬刀,急忙回家去了。

之後數月,許信文生活如常,逐漸放下心來,只是往後極少獨自遊山玩水。

這天傍晚,許信文正在院子中飲茶,忽然天色變暗,一陣風起,吹得他眯起眼睛,忽然又覺得有什麼東西鑽進了左耳。

他急忙找來耳勺,只是掏弄半天,並沒有掏出什麼東西,只好作罷。

正奇怪間,耳中忽然有聲音道:「公子,我可找到你了!」

許信文大驚:「誰!是誰在說話!」

「是我,破廟中的狐妖。」

「啊!你!你在哪裡!」

「就在你的耳朵里呀!」

許信文大駭:「莫非你來報仇害我!」

狐妖道:「我並不願意害你,只是那日你用刀背打在我的肩頭,我雖然逃走,但還是煞氣入體,沒過多久就死去了,只保留下魂魄,隨風飄蕩,今日才找到你,趁機鑽進你的耳朵。」

「我……我也是聽信了獵戶的話,憂心你用我的頭髮害我,這才先下手為強……」

「我知道,我還知道,你不忍心下手,所有只用刀背打我,否則我神魂俱滅,也就無法再見你了。」

許信文錯愕:「你……你不怪我?」

耳中狐仙嘆氣:「本想留你頭髮以做紀念,未曾想惹出誤會,況且你手下留情,我並不怪你。」

此時許信文也後悔道:「早知今日,你當初坦誠相待,事情也不至於如此,如今你只剩下魂魄,又如何是好?」

狐妖道:「我倒是有一個辦法,不知公子是否願意與我再續前緣……」

「是什麼辦法?」

「你如此如此……」

幾日後,許信文找到城南吳員外道:「員外,我有辦法治療令千金的疾病,只是有一個要求。」

原來,這吳員外有一位小女,長相貌美,只是幼年時受了驚嚇,變得痴痴傻傻。

吳員外聽見許信文說自己女兒有救,急忙應承:「我請了多少名醫,全都束手無策,公子若是能治好小女,儘管提出要求,我儘力答應!」

許信文道:「若是治好令千金,我想娶她為妻。」

吳員外一聽,見許信文俊朗不凡,不失為佳婿人選,即刻答應:「這有何難,只要治好小女,不用她點頭,我做主將她許配於你!」

他心想,若是任由女兒痴傻,到老也沒有人願意求親,如今有這位俊朗公子願意治療後迎娶,自己又怎麼會不答應。

隨即,吳員外叫人將女兒吳香寒領出來,許信文繞著吳香寒走了幾圈,只見她雖然面容獃滯,行為痴傻,但貌美絕色,果真是一位美人。

許信文將左耳靠近吳香寒面容,耳中隱隱一股白氣鑽入她的口鼻,隨即他用手假模假樣輕拍吳香寒頭頂,道:「可以了,我已經為她找回魂魄了!」

忽然,吳香寒眼神恢復清明,張口對吳員外道:「爹!」

吳員外驚喜交加,老淚縱痕,抱住吳香寒久久不願撒手。女兒痴傻十餘年,如今終於恢復神智,怎能不令他激動欣喜。

原來,吳香寒幼年時受了驚嚇,三魂七魄被嚇走大半,因此變得痴傻。

如今狐妖的魂魄進入吳香寒體內,補全了她的三魂七魄,也就恢復了神智。

只是現在,她的大半魂魄是狐妖所生,因此實際上是狐妖借用了他的軀殼罷了。

不久,吳員外為二人舉辦了婚禮,二人婚後甜甜蜜蜜,第二年即生下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