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春塘》系列二：今天有些生氣，竟然是沖母親發的。

這兩年創業，阻力很大，進展較慢，收效甚微。母親許是察覺到了，亦或是從我妻子口中探聽到了，於是未與我事先溝通，自作主張聯繫上了我本家一位混得風生水起的堂哥，想讓他幫我安排一個新的出路。

堂哥很熱心，主動跟我取得聯繫，噓寒問暖，甚為關切。

可我覺得並不妥。首先，堂哥的事業在廣東東莞，而我一直駐紮在長沙；其次，我們從事的是截然不同的行業；第三，我們並不清楚別人的情況，怎能冒然給人家出難題？第四，我也只是面臨一些困境而已，還沒走到山窮水盡的地步；第五，依我的自尊心而言，即使有一天走投無路，應該也不會去投靠親戚，會有一種寄人籬下的感覺。

我打電話質問了母親，怎能未經我的同意擅自做主去求人家？怎能不了解情況就冒然替我做決定？有些別人縱使有心也無力幫忙的事何必去開口？

記憶里從來沒有這麼對母親說過話，電話那頭的她有點懵、也有點慌，只是一個勁的重複：我再也不會去說了。然後找借口說要出去買稻穀便匆匆掛斷了電話。

我知道我並不是怪罪母親而生氣，我在為自己傷了所謂的自尊而生氣，我在為一些事情的不順而生氣，我在為一些不為人知不肯吐露的苦楚而生氣，我在為被揭開了傷疤破壞了美好的假象而生氣。

可我竟傷害了這世界上最愛我的人。我不知道她在聽到我的指責時會怎麼想，可能她真以為是自己做錯了，害得兒子丟了臉面，沒有顧及兒子感受。她只是在擔心自己的兒子有一天變得落魄，她只是希望自己的兒子過無憂無慮的日子。她只有一個單純的目的，她能有什麼錯？她快70歲的人了，憑什麼像在職場上要求職員、要求乙方一樣，要她事事瞻前顧後去考慮？

可我竟沒有意識到四十大幾了還讓母親來擔心我的工作是多麼失敗，沒有意識到她跟堂哥打通那個電話需要多大的勇氣，無法想像她開口說了些什麼話。她要去打這個電話，又經歷了多少個夜晚的輾轉反側？

突然更生氣了，對一個不知好歹、不懂感恩、不理解慈母心、對最親近的人發悶氣的「偽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