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在路上走,會是什麼樣的感覺呢?流浪畫家並沒有想到「月亮走,我也走」,因為他是男人,也沒誰叫他阿哥,倒是天上那輪冰冷的毛月亮真的在西行了。

毛月亮已經有了大半個,並且也已經呈下弦月了,奇怪的是有一個巨大的金色圓圈圍繞著她,她在金色圓圈的中間,圓圈的西邊有兩顆星星,緊挨著,東北邊的兩顆星星卻是一上一下。
儘管出門的時候,守門的保安叫他注意安全,說是路有點黑,可是月光下,泥沙路卻看得非常清楚。
道路兩邊被高高的鐵絲網攔,道路成一條悠長的突破巷了。鐵絲網裡面空闊遼遠的沙地滿種著防護林,葉片已經脫盡了,倒還有些枯萎的藤蔓纏繞著它們。
在靠近鐵絲網處,有一排柏樹,面對攝氏零下幾度的嚴寒也是常綠。
流浪畫家背著背包,快步往前走,有幾輛車從後面開過來,又都從他身邊快速地開走了。
一輛紅色的較車,——也許是今夜從身後開過來的最後一輛了吧?其實也已經從他的身邊開過去了,偏偏又在前面停下來,並且往後倒,直退到他身邊。
車窗降下,一個把髮絲染成藍色的女子把頭探出來。
你到哪兒去?她盯著流浪畫家笑問。
我進城,流浪畫家回答說。
上來,我帶你進城。

她開了前面的門,並用手拍著副駕駛座位,流浪畫家只好在她的身邊坐了。
你是在監獄上班嗎?流浪畫家問。
你才是在監獄上班吧?我是來看一個人,她說。
看誰?
看誰?和你沒有多大關係吧?
嗯,是沒有多大關係,流浪畫家說。可他心裡想,該不會是來探監的吧?
說出隱私來肯定不禮貌,流浪畫家也沒再問什麼。
她駕輕就熟,很快就使出漫長的鐵絲網隔著的土路,上了國道。
你叫什麼名字?
我的名字很重要嗎?她笑,兩手把著方向盤,並不看他。
對於我來說,也許沒那麼重要吧?不過今天真是感謝你,要不我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出鐵絲網巷道。
就是嘛,那一段路沒有公交車,也很少會有的士出現。
所以得謝謝你。

如果真的要謝的話,等會兒陪我吃飯好嗎?
好吧,我請你。
照理說,男人是應該主動請女人。
流浪畫家扭頭看她。
她還不像個女人呢,的確還是位少女,不妖,紅朴朴的小臉蛋兒倒也楚楚動人。
好吧,我請你,流浪畫家說。
國道饒著城北上,在城北,她下了道,從邃道穿過去,過了孔雀河上的石拱橋,再開一段路,在一間酒店外車場停了下來。
她著黑色的中長大衣,平跟鞋,提著包走下車,流浪畫家倒覺得她有些幹練。
在酒店吃飯嗎?你也會挑地方,流浪畫家想,也不知究竟有多貴。
好吧,讓你宰一回吧,再貴我也請了,流浪畫家想。
跟著美女進了酒店,咨客把他們帶到二樓。
在靠窗一處坐了,她信手拿起菜單,點了手抓羊肉、回鍋鹿肉、干鍋大蝦、清䒱鱸魚,素菜是蝦仁萵筍絲、涼拌茼蒿、胭脂蘿蔔絲,還要了一瓶白酒。
流浪畫家有些錯愕,一個女子,喜歡喝白酒么?
但是,她給流浪畫家倒滿了一杯,給自己也倒滿了一杯。
起杯,相碰,一飲而盡。

:今天是三末:周末,月末,年末;明天是三新,日新,月新,年新,祝願2023
夢想成為現實,生活因此有趣,她說,的確顯得非常幹練。
看樣子她真的餓了,大口吃菜,滿杯喝酒,一時倒顯得有些豪爽。
路雖遠,行將至;事雖難,干必成!她說,起杯又和流浪畫家的酒杯相碰。
然而,她究竟還是醉了,睡得死沉死沉的,流浪畫家怎麼也叫不醒她。
流浪畫家拿著手機,到收銀去結帳,收銀台卻告知帳已結了。
流浪畫家不知道什麼時候結的,誰結的。
她醉了嗎?這是你們的房卡,19911房,前台走過來,把房卡遞給了流浪畫家。
原來她開了房?流浪畫家想。
是她一個人嗎?萬一她有男朋友……可是,她為什麼要我和她一起吃飯呢?
她不是裝睡吧?他們說,一個裝睡的人無論如何也叫不醒……
流浪畫家也沒想得再多,他抓住她的兩隻胳膊,想借她自己的力量把她扶進房間,可是她軟得像一灘泥,流浪畫家想背她也沒成功,最後,流浪畫家只好一個公主抱,把她抱進電梯,上到了19樓,打開1911房間的門,把她抱進房間,放在了那張寬大的床上。
你究竟是個什麼人呢?自己買了單,還開了房?可是你不能喝酒就不要喝嘛!流浪畫家禁不住念叨起來。
看見她酡紅的臉,流浪畫家輕輕搖頭。
你醒醒!我可怎麼辦呢?流浪畫家推她,可她實在睡得很沉。
流浪畫家把她的鞋脫了,外套也脫了,把她在床上放正,然後拉上了被蓋。
流浪畫家想走,可走到門口,他又站住了。
我走了,萬一出了什麼事,我怎麼說得清?他想。
喂!你不要裝睡啊!你醒醒!他又走回去推她,甚至揪了下她粉嫩的小臉蛋,可她依然睡得很沉。
你真的睡著了嗎?他把手放近她的鼻孔前,有輕微的氣息,把耳朵湊近鼻孔聽,有輕微的呼息聲。
看來你真的睡著了,可我該怎麼辦呢?
流浪畫家在室內走來走去,用手抓頭髮,他想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這時,他聽見外面有男人的聲音:喝!喝!再喝五斤也不、不成問題……看來又是個男酒鬼,他立即跑上去,把門掩上,並且反鎖了,然後,他走到沙發邊坐了下來。
好啦,我睡了,他說。

閉上眼睛,不到一分鐘,他就呼呼地睡著了。
半夜究竟還是被她吵醒了。她伸著手喊:水!水!給我喝水!
他慌忙站起來,走過去把杯子洗乾淨,倒了一杯水,放到冷水中讓它快點涼,用手摸著杯壁不燙時,把她扶起來,把水端著讓她喝。
喝完水,她又躺下了。他還是坐到沙發上去。
沙發上冷,你也到床上來睡覺吧,她吱唔著,好像在說夢話。
流浪畫家看了看她,在沙發上坐著不動,她沒再說什麼,他又閉上眼睛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