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老笨和老傻

老笨與老傻

王人天

老笨和老傻是夫妻兩個，是黑魚洞村人。說起來這兩個人真是天生的一對，歪鍋配歪灶，笨也笨得可以，傻也傻得實在，別人想不出的他們能想，別人做不出的他們能做，譬如說老笨走著路都能夠睡覺，到頭來還要怪瞌睡。

有一次，老笨趕著牛車從山上拉糧食回來，走著走著就睡著了，從他身旁經過，還可以聽到打鼾聲。但他這睡法實在特別，人在睡覺，腳卻在走路，手還不時揚起鞭子打牛，嘴裡也偶爾發出「著（走）啊，著啊」的聲音，如果從遠處看，加之聽到他的聲音，還以為他在好好趕牲口呢。然而就因為他這樣睡著趕牛，牛縮頭上的梁盤繩脫了都不知道，走著走著，車轅從牛肩頭上滑了下來，他竟然還是不知道。直等到了家，家人問他牛車呢，糧食呢？他伸個懶腰，打個呵欠，如夢方醒，嘴裡直「死牛，瘟牛，車拉脫了都不知道」地罵著。

還是老傻知道他有走路睡覺的習慣，就說：老笨，還怪牛，要怪就怪你那死瞌睡蟲。是呀，「死瞌睡，早不睡晚不睡，車轅脫的時候睡。」

呵呵，真是活寶了。

老傻也是活寶，偏偏做事又很認真，家裡種個瓜呀豆的，都要每天數數，一次她數房後地里的瓜，感到不符，就張口大罵開了。你說她怎麼罵，她是這樣的。「你這些背時兒子的，把老娘的瓜偷去腫脖子。老娘早上數有十七個，晚上數才有八雙單，你偷了幾個，老娘認得，砍頭的這些，別的不偷，偏偷我老傻的，欺負人啊。」聽聽，真是活寶，她認為數字少了，瓜就少了，她不知道數的方法不一樣，倒是告訴了人家：她傻的可以，不長腦袋。

又有一次她借給了人家雞蛋，人家來還的時候，她說雞蛋不一樣。人家問她：「咋不一樣？」她說「哼，別欺負我老傻，啥子我認不得，人人都說鞭子抽得得路（陀螺）轉，母雞下白蛋，上坡腿桿酸，下坡腿桿彎，我家養的公雞不下蛋，你說我哪樣認不得。」人家一聽，知道跟她講不清了，乾脆說：「我去多拿些來，你挑挑揀揀，哪些跟你家的一樣，你就拿那些。」結果她弄得了大便宜，揀了大的還多拿了人家的，讓人哭笑不得。

由此，老笨和老傻就這樣活著，每天開開心心，時不時的又弄出點笑話，不過有些還不能不讓人佩服，譬如過年了，家家都要貼春聯。老笨不識字，把對聯貼倒了，聯尾朝天，聯頭朝地。人家說：「老笨，對聯貼倒了。」沒想他卻說：「我這對聯是貼了站在樓上的望板上讀的。」望板是樓上照壁前的走廊，人站上去，可以望很遠的地方。這樣，說的人倒被他弄得啞口無言，真正體會到阿Q的無奈和聰明者的煩惱，世上有的事聰明人不如憨包，更可氣的是明明是自己傻得可以，偏還把別人當憨包，要是魯迅在世，不知又要弄出怎樣的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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