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1997(連載四十)(中篇小說)

2022年12月24日13:32:03 故事 1792

再去相親(下)

我的情況,剛才也和您說了,哥姐們都成家了,親生父母也過世了,現在只剩下一個繼父,對於倒插門這件事,我能接受。說實話,我內心裡還真的希望這樁婚事能成,讓自己好歹能儘快有個家。在外漂泊久了,無依無靠,這顆孤獨的心也始終無處停靠,好希望能有個溫暖的家呀!

「哦,小孫,你也好好想想,別太委曲求全了。」姑娘父親擔心我是一時衝動,建議我還是好好考慮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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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老虎餓死不吃草',我是這樣想的,就其本意而言,這是由老虎這種動物本身的生活屬性決定的,或許是它們的腸胃不適宜消化植物吧?」我刻意隱瞞了自己的真實想法,不希望表現的太張揚,太好高騖遠了,「一個人活著,也就是能生存下來,這是一切的基礎。能生存,才可能有機會發展。若是光看高不看低,不能腳踏實地,那所有的願望只能算是空想。您說呢?」說出這話,我終於還是意識到了自己的寒酸,自己眼前的處境和我說的話非常地契合,天天過得食不果腹,哪裡還有力氣去談論未來和夢想?

再看女孩父親,在不斷地頷首,看得出,他對我的話還算是滿意。

「小孫,作為男人,還是該要有自己的夢想的呀!」閨女父親說出這話,讓我心頭一驚,手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差點將杯中的水灑到地上,「難道他也和《三國演義》中的曹孟德在煮酒論英雄時,特意指劉備『今天下英雄,惟使君與操耳'?想考驗一下我的野心?」

正在猶豫之間,閨女父親講起了他在大隊里當支部委員的事,還有他和大隊其他成員,去南方多地考察的見識與見聞,言語間透著見識的廣博和自豪,我方才深吸了一口氣,「哦,人家這是有自詡的成分啊!不僅僅是在考驗我嘍。」

應答完這些,我在思忖,也期盼著,「一會兒回來的女孩子,長啥樣啊?是不是也和班裡的蘭蔻兒一樣,高高大大,有『扣兒'一般的容顏和微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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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閨女父親談話間,在本村教學的閨女和她媽前後腳回來了。但見此閨女,個子有一米五左右,不是很高大,四方臉,不瘦,倒也敦實,而且沒有少女的那般青蔥,倒像個已出嫁了的、回娘家來探親的村婦,粉筆灰末還在手指間,而且眉宇間透著鐵骨錚錚與英氣勃發,倒不像個女孩,相反更像位漢子,進了門,立在沙發邊,怔怔地盯著我看。

「閨女,這是孫大可,部隊你那位叔叔托屋外的劉叔給介紹的,老家是張家口的。」閨女父親先向他家閨女引見了我。此刻,我被對方看得有些發虛,也趕緊站起身,匆促地張羅對方就坐。

「哦,怎麼稱呼你?」

「我叫江躍龍,你多大了?」好直接的介紹,好霸氣的爺們兒名字,好開門見山的詢問。

「我是75年的,今年22歲。」此刻,我也才明白,不是我來相人家,而是人家相我。

「那你太小了,我比你大四歲。我今年都26了。」江躍龍不愧比我大了好幾歲,太成熟了,完全沒有小女孩子那股磨磨唧唧的勁兒,啥話都是單刀直入。

「哦, 我聽說了。」此刻的我,就像個童養男似的,怯怯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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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還敢來啊?我比你大這麼多,文化程度只有初中畢業,僅僅是個小學民辦老師,沒準哪天就下崗了!你還得倒插門,你不太虧了嗎?」江躍龍的嗓門,隨她娘,好粗的。

「哦,我能接受!」為了吃上免費的飯,我早已沒有了人格和底線,似乎中年婦女,我在那一刻都能接受。想想,這哪裡是在找對象,而是找了個大姐姐。

「你好好地再考慮一下吧!我還有課,我先走了!」說完話,江躍龍扭頭就走了,沒留下其他的話。

江躍龍太乾脆了,相形之下,她如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大丈夫,我更像個被她哄過的小弟弟,奶油小生一般,需要她多多的指點和教導。

此時,已近中午,江躍龍母親已在屋外張羅著午飯,而我因為早晨走得匆忙,也沒顧上吃早飯,肚子也確實有些餓了,巴望著能趕緊開飯,給吃點兒好的,補補肚裡缺少了很久的油水。

午飯是煮麵條,還有從村裡市場上買回的大大的油條,素炒的青菜。吃飯間,江躍龍也回來了。團坐一個桌子邊,江躍龍也沒怎麼說話,只有她媽叮囑我,「小夥子,多吃點兒,你太瘦了!」

本以為她家的飯太簡單了,我心裡暗自埋怨著。但由於餓了,也不再客氣,「吃飽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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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著吃著,麵條吃剩到半碗時,才發現碗底還窩著兩個雞蛋,也叫荷包蛋,我抬起頭來瞅了瞅,發現老鄉劉哥的碗底只有一顆雞蛋,於是忍不住,心底又升騰起一股暖流,眼眶有些異樣,「是啊,自母親去世後,已很少有人這樣關心過自己了!」那一刻,我的心情有些複雜,喉嚨里像有什麼東西一樣,我禁不住動了動,瞬間,我覺得江躍龍的母親沒那麼丑了,變得更質樸、憨厚,可愛。

吃完飯,喝了點兒水。江躍龍回學校上課去了。

下午三點時分,我們要走了,江躍龍的父親、母親把我們送了出來,叮囑司機師傅路上要慢點兒,也特意邀請我,「沒事了,就過來。這個年齡就沒有媽媽了,真可憐!不嫌棄的話,阿姨給你做飯吃!」劉哥著急地要回去批髮菜,而我呢,也是不停地回頭,謙讓他們兩人,「叔叔、阿姨,別送了,回去吧!」

但一直到我上了車,江躍龍父母依然還站在院子門口,靜靜地守望著,不停地揮著手,不肯離去。坐在車後排,我扭頭張望著,那情景,忽然讓我似曾相識,「當年每次離開家,母親就是這樣送我的,站在大門口,佝僂著身子,不停地向我離去的方向張望著,直到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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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情不自禁地有些感動,為碗底的那兩顆荷包蛋,為兩位長輩的熱心,也為那位如爺們兒般直來直去的比我大四歲的姑娘。「此刻,她應該又站在了講台上,英武鏗鏘,引導著孩童們朗朗的讀書聲吧?她會記住我嗎?」

一路上,劉哥回頭問了我一句,「老弟,咋樣?」

我沒有吱聲,我沉浸在了對這一家人的思考認識當中了。

「老弟,我看呀,人家家人還算認同你,荷包蛋都給你多窩了一個。接下來,就看你的了!」劉哥看著沒心沒肺的,原來也是個有心人,碗底幾個荷包蛋,他都觀察的清清楚楚的。難怪他賣菜那麼攢錢呢。

把劉哥送回去,我走回單位,天已不早了。對於今天的事,我還是有些恍惚,便也坐在宿舍樓門口的台階上,迎著西天的暖陽,仰頭目注著西山的那片綠色,顯得好近、好清晰。我心裡在猶豫,「這事有必要去告訴爹嗎?對於倒插門這事,他會認同嗎?按人家江躍龍父親的說法,若將來婚後有了孩子,那可是要隨女方姓的。這事,爹會願意嗎?爹拉扯了我這麼多年,也是希望我能給他老人家留個名義上的後代呀!這要是姓了人家『江',那還有啥意義?那不是辜負了爹的一片期盼了?」

西天上沒有一片雲彩,湛藍湛藍的,已經西偏的大太陽,漸漸地 有些火紅了,照的我睜不開眼,因為想不出來個頭緒,也便懶得想,只顧著看街道兩旁的人來人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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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在此時,聽得一個聲音在吆喝我,「大可,你怎麼在這裡坐著呢?今天沒去上班?」扭頭一看,是吳淑敏推著車子回來了,她剛下班。

「哦,哦,也沒啥事。嗯,今天沒去。」我沒敢說出去相親的實情,我不能傷了人家女孩子的心,吃著碗里的,看著鍋里的,這是女孩子最最討厭的了。畢竟,畢竟我已經拉過人家的手了,而人家也沒反對,這意味著什麼?傻子都該明白的。

「走吧!跟我上去吧,我買了一些菜,還有肉,咱倆一起去做飯去!」吳淑敏倒是不含糊,熱情依舊。

儘管上次郭金明來,說了吳淑敏身上有體味,讓我心存芥蒂,但面對人家的熱情相邀,我還是難以拒絕,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忸怩著,跟著上去了。

「麻煩你去把這些菜洗洗,我切菜,我來炒,今天讓你嘗嘗我的手藝。」

「哦,哦,哦,好好!我去!」我也不知說啥好,因為心裡有鬼,面對吳淑敏,我還是有些不知所措,此刻,她讓我去洗菜,正好我可以出去躲一下,定定神。

水房離吳淑敏的宿舍有十幾米遠,三五步就到了,我將手裡的芹菜和青椒摘了摘,就使勁地洗了起來,一遍、兩遍、三四遍,我儘可能地拖延著,讓自己單獨地多待一會兒,也讓嘩嘩的流水,使勁將自己浮躁的心思,好好沖刷一下,哪怕是短暫的冷卻也好。我覺得自己這樣做,實在是有些對不住吳淑敏的一片痴心。

在水房裡待了有將近十多分鐘,因為擔心吳淑敏會催促我,就趕緊將菜葉上的水使勁地甩了甩,也使勁地吼了吼嗓子,算是定了定心思,就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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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去了這麼長時間,這可洗得夠乾淨的。好了,你坐那裡歇會兒吧。」吳淑敏開始忙碌了,只見她又是切菜,又是準備花椒大料,小小的案板盛不下,她就把切好的菜暫時放到了盆里,倒是很利索。而我呢,也幫不上啥忙,尷尬之餘,看到她床邊上有本雜誌,也便裝模作樣地翻了起來。

花生油是過年時單位里發的,我自己也不怎麼做飯,就倒了半桶給吳淑敏。聽著油在鍋里「滋滋」地想著,還有翻炒菜和肉的聲音。(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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