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仁宗年間,在扶風縣的杏花村,居住著百來戶人家,村民們多以種田謀生,日子過得非常的寧靜祥和。不料,這樣寧靜的生活卻被村中發生的一起命案突然打破,並且接連引發了多起的案件,讓村中很多人至今都談之色變。
一年前,縣上的王員外家建造新宅庭院,請了幾十位木工去幫忙幹活,而杏花村裡的楊木工也被王員外聘請去,楊木工是杏花村木工手藝非常高超的一位木匠,他為人忠厚老實,做事更是講究,他蓋的房子不僅美觀,更是堅固實用,因此,杏花村的村民蓋房子的時候,大多數人都會請他。

這次他被縣上的王員外請去蓋房,由於木工比較多的原因,王員外就將他們分成了幾個小組各行其事,還請了個總工長來管理他們,不成想,在這建房的過程中,楊木工卻和總工長王工長起了衝突,即便後面證實了楊木工才是對的,王工長礙於身份,也沒有跟楊木工道歉以及承認錯誤。
由此導致兩人在王員外的新宅子建好了之後,都沒有互相說過話,這樣的情況一直持續了半年多。
直到半年後的一天,楊木工的幾位木匠朋友約他一起在酒家喝酒,沒想到他的這些木匠朋友居然也邀請了王工長,對此,楊木工心裡很是不快,在喝酒期間也一直悶聲不吭,這樣的氣氛讓在座的人都很尷尬,而王工長則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還大咧咧地說道:「我不像一些人那麼愛計較,一點小事就鬧得老死不相往來。」
楊木工本來一邊只喝悶酒,不想搭理王工長的,但聽到他的這句話後,氣不打一處來,要知道當初他跟王工長的爭執可不是一件小事情,而是關於整棟屋子的榫卯結構問題,一旦這個沒處理好,屋子就很容易倒塌,這樣的事情竟說是小事?
楊木工聽不下去,就忍不住冷哼一聲道:「我真該把你說的這件小事,說給大家聽,看以後還敢請你去蓋房子!」
王工長一聽楊木工的這話,臉馬上就掛不住了,拉著臉說道:「何必斷人生路?何況我後面不是聽了你的話,改正過來了嗎?」
旁邊的人看著兩人馬上又要吵起來的樣子,就趕忙打圓場,不過楊木工此時也沒了心情繼續呆在這裡喝酒,就不顧大家的挽留,一個人先行回家了。

楊木工離開後,其他還在喝酒的木工都搖頭嘆息道:「楊大哥什麼都好,就是為人太固執了,而且得理不饒人。」
次日,天才剛亮,楊木工的妻子柳三娘就來到王工長的家門口,一邊哭一邊喊道:「你還我夫君,我夫君就跟你有過節,一定是你殺了他!」
路過的村民看著這一幕,就過去打聽,詢問後才知道,原來楊木工昨天晚上出來和木工們喝酒後,就一直沒有回家,但據木工們所說,楊木工昨晚是最早回家的。
柳三娘自跟楊木工成親後,像楊木工一整晚不回家這事還從沒發生過,尤其是她想到自己夫君跟王工長的過節,就猜測楊木工沒回家會不會跟王工長有關,這才一大早就來到王工長家中來鬧。
王工長對於柳三娘一早來找夫君,還污衊他殺害了楊木工這事,自然是不認的,他黑著臉跟柳三娘說道:「你不要在這裡胡說八道污衊我,昨天你夫君早早就離開了酒席,我和其他的木匠們一直喝酒到很晚才離開,在場的人都可以作證的,現在你夫君沒回家,你來找我要人,真是可笑!」
「可不可笑,我們去官府再說,現在我夫君不見了,就跟你有關,你一直跟他有過節,你嫉妒他的木工工藝比你厲害,所上次在王員外家建房子的時候,你就仗著總工長的身份處處為難他,而且我打聽過了,昨晚你又跟我夫君起衝突了,我有理由懷疑你對我夫君下手了!」
「你這女人,可真會胡攪蠻纏,我對楊木工只是工作上有些不合!我至於對他下手嗎?」
「至不至於,只有你自己心裡清楚,你要是真問心無愧,是清白的,那麼你敢跟我去衙門嗎?」
王工長眼見家門口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考慮到會影響到家中還在生病的老母親,就跟柳三娘說道:「有什麼不敢的!誰怕誰,反正我身正不怕影子歪!」

就這樣,王工長和柳三娘一路你來我往,罵罵咧咧地來到了衙門,到了衙門,柳三娘竟拿出了早就寫好的訴狀上呈給縣令,狀紙上清晰地寫著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而王工長見柳三娘的這一些列行為,不由一身冷汗,他萬萬沒想到柳三娘是早就有備而來的。
扶風縣石縣令是前年才調來這裡當地方官的,為官還算清廉公正,就是有些糊塗,有時候斷案會憑藉他的主觀意願去斷案,因此,百姓們都在背後喊他『清糊官』,意思是清醒又糊塗的官。
不過,他在扶風縣這兩年的任期中,倒還是為百姓做了不少的好事,在他的治理下,縣裡偷盜案、凶鯊案等鮮少發生。
現在柳三娘狀告王工長殺夫一案,可以說是這為官這兩年的頭一宗大案了。
石縣令看完柳三娘呈上的狀紙後,認為王工長確實有殺楊木工的嫌疑,就將王工長拘押了起來,接著他又派人去找當日和他一起喝酒的木匠們,經過一番查證後,證實那天楊木工離開酒席後,確實中途有離開過。
等到再次升堂審判的時候,石縣令再次問王工長:「王工長,那日,你跟著楊木工出去後,到底做了什麼事?快如實招來!」
幾日的關押候審,加上王工長還在挂念家中生病的老母親,他顯得無比憔悴,他有氣無力地回答道:「大人,小的說過了,那天我出去是因為突然肚子疼,去蹲茅廁了,小的並沒有跟著楊木工走啊,小的雖然跟楊木工有過節,但我不至於殺他啊!」

「那我且問你,你再三說你去茅廁,可有證人?」
「雖..雖然沒有人看到我去茅廁,但我真的是被冤枉的!請大人明察!」
「事到如今,你還狡辯!來人,給我帶證人上來!」,石縣令一聲令下。
這時,衙堂上走上來一個大鬍子男人,他一上來就惡狠狠地瞪了王工長一眼,並怒罵了一句:「你真是好狠的心啊!怎麼能對我楊大哥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王工長認得這大鬍子男人,這大鬍子男人是胡屠夫,街上賣豬肉的。
胡屠夫說完這話後,才跟石縣令說道:「大人,那天小的親眼所見這王工長尾隨在我楊大哥身後,還在街角爭吵,期間他還推了我楊大哥一把,之後,我因為有客人來買肉,只一會兒的功夫,就發現他們都不見了!」
石縣令聽了,拍了一下驚堂木,怒道:「王工長,這下你還有什麼話說,還不快速速招來!」
王工長馬上磕頭道:「大人,我承認那天跟著楊木工出去了,我確實有跟他爭吵,但他真不是我殺的!」
這下,石縣令徹底怒了,他看著王工長說道:「本官再問你一句,楊木工到底在哪裡?你要是再拒不回答,休怪本官對你用刑了!」
但王工長依然不認,他大喊道:「我真不知道楊木工在哪裡,他真不是我殺的!大人,我冤枉啊!」
最終,石縣令忍無可忍,他下令杖責王工長,而王工長受不了這杖責之苦,在痛苦中招供了,告知石縣令,『楊木工的屍體被扔到河溝里去了。』

這下,在王工長的招供下,楊木工失蹤案件總算有了進展,石縣令得到這一招供後,馬上就派了兩名仵作去村裡的那條河裡打撈楊木工的屍體。
衙門的仵作本來是檢驗死傷的官人,但對於死於非命的人,在當時的規定,也是由他們處理的。
只不過,尋找楊木工的屍體並沒有那麼的順利,雖說杏花村中的那條河並不是很大,但是兩名仵作在這裡找了十多天了,也沒有找到,一邊的石縣令也非常著急,加上案件已經上報到了刑部御史、京兆尹,上頭的重視以及督促早日結案,讓所有在這個案件中的人都心急如焚。
尤其是尋找屍體的兩個仵作,每天愁得茶飯不思,如果一直找到楊木工的屍體,恐怕他們的飯碗也要丟了,甚至還會被降罪辦事不力。
時間轉眼又十天過去,兩名仵作依然沒有找到楊木工的屍體,這天,兩名仵作又被石縣令責罵了一頓出來,他們兩人沿著河邊無精打采地走著,名喚許二的仵作跟仵作許大說道:「大哥,眼見快一個月了,還是沒找到楊木工的屍體,我們這樣一直像無頭蒼蠅的找,也不是辦法啊,今早那石縣令已經下達命令了,要是我們在接下來的七天內還找不到屍體的話,就要降我們罪,我們的這份差事也會沒了!」
許大回應道:「我現在懷疑那王工長一定還在說謊,楊木工的屍體,他根本就沒扔在河裡,他這是在坑我們,想拖延案子,只要屍體一直找不到,那這個案子就一直不能結案,而他也不會被定罪。」
「真是這樣的話,那現在怎麼辦?我不能丟這份差事啊,家裡還一堆老小讓我養啊!」
「我不也一樣,我一大家子,就依靠我這份差事吃飯,要是這差事沒了,就等於讓我們全家去乞食啊!」
二人說著,越發感到悲傷,但在短暫的悲傷過後,他們二人突然心生一計,待說出來後,二人不謀而合。
七天後,許大和許二在他們的計謀下,果然找到了楊木工的屍體。

那日,楊木工的屍體被放在衙堂上,由於被水浸泡了太久的緣故,整具屍體幾乎沒有人樣,可石縣令讓柳三娘來辨認時,柳三娘還沒認真細看,就撲倒在屍首上嚎啕大哭:「我可憐的夫君啊,你怎麼變成這樣子了!大人,一定要替民婦做主,嚴懲兇手,替我夫君伸冤啊!」
在場的人看著這一幕,無一不動容的,尤其是看著柳三娘拿著楊木工的衣服在河邊一邊哭泣一邊撒紙錢的時候,鄉里的村民更是聞者落淚,紛紛寫信留言讓石縣令一定要斷案公正,嚴懲王工長。
最終,王工長在這證據確鑿的情況下,被定了死罪!
然而在結案結果才被石縣令上報,等待上級批文時,衙門卻又接到前來報案的人。
據此次報案的人所說,他的父親在7天前騎著毛驢出門趕集,一直沒有回來,他們一家人找了好多天都沒有找到,今日,他們在街上行走的時候,遇到了一個人騎著一頭驢,而那頭驢正是他父親的驢。
報案尋父的人立刻把騎驢的人捉到衙門,只是,騎驢人卻說這驢是他在村裡的河邊遇到的,並沒有看見報案人的父親,但他的話沒人相信。
加上報案人堅信他的父親肯定是被這個騎驢的人殺害了,結果也是在驢身上找到了人的血跡,在這些證據下,騎驢人百口莫辯,最後因忍受不了大刑的伺候招供了,但他提供的藏匿屍體的地方,卻並沒有找到報案人的父親。
石縣令大怒,再次要提審騎驢的人,不料,那騎驢人在獄中卻被驚嚇過度突發疾病,死在獄中了,由此,報案人的父親失蹤案也被擱置了下來。

又過了一段時間後,楊木工被殺案的判處結果批文終於審批了下來,王工長被核准秋後問斬,執行日子也就在一個月後。
這個告示出來後,王工長的母親心有不甘,就到處去找人替自己的兒子伸冤,而昔日王工長帶過的那些木工們,都有去探望過被關押的王工長,王工長也一再對他們說,他是被冤枉的。
王工長這人,除了嘴不饒人外,為人處世還是非常讓人尊敬的,平時更是孝順他的母親,要說他因為這樣一件小事就殺害楊木工的話,這是讓人難以置信的。
於是木工們決定幫王工長一把,不能讓王工長冤枉致死,但奈何也不知道如何替他伸冤,思來想去之下,這些木工們湊了一百兩銀子,然後貼了告示,聲稱如有看見楊木工離開後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的人,如實相告,就獎勵一百兩銀子。
告示貼出後的幾天,果然有人找上木工們聚集的酒家,來人是村裡經常小偷小摸的慣偷張三,張三跟木工們說道:「我知道是誰殺害楊木工的,不過,你們要先給我銀子!」
木工們都知道張三的秉性,平時偷雞摸狗也就罷了,還總愛吹牛,自是不相信他的,見他的到來,就都趕他走。
但張三卻信誓旦旦地說道:「這次我真沒騙你們,你們要不是不相信我,就立字為證!要是我騙你們,你們就拉我去官府,如何?」
眾人見他說得很有把握的樣子,也就選擇了相信他一回!跟他簽下字據後,張三就把他的計劃告知了木工們。

到了傍晚的時候,木工們就遠遠地跟著張三,而張三則偽裝成喝醉的樣子來到了楊木工的家中,待楊木工的妻子柳三娘一開門,張三就上前去挑逗柳三娘。
柳三娘被這一挑逗,馬上破口大罵:「你這不要臉的小偷乞丐,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膽敢調戲老娘!」
由於柳三娘的話說得很大聲,周圍的鄰居聽到後,都紛紛跑了過來,個個在叱責張三的無禮行為,並且抄起傢伙要揍他!
此時,張三臉色卻露出了笑容,他衝進了屋裡,並徑直走去掀開柳三娘屋中的炕席,等到炕洞敞開後,張三便大喊一句:「不好了,炕洞里藏有屍體,大家快來看啊!」
一時間,屋外的人全部涌了進去,大家看到炕洞里的屍體後,一個個都驚得目瞪口呆。
不多時,木工們也沖了進來,他們看到那屍體後,發現那屍體正是他們的老友楊木工,至於為什麼會在他自家的炕洞被發現,也只能問柳三娘了。
衙門再次升堂,石縣令得知這件事後,大為震驚,他幾拍驚堂木,讓柳三娘如實招供。
在人證物證都在的情況下,柳三娘只好全盤托出。

原來楊木工是柳三娘和她的姦夫胡屠夫一起謀害的,那日,楊木工和木工們喝酒席間,差點又跟王工長起衝突,就一個人先行離開,離開的時候去上了茅廁,不料卻又遇到同上茅廁的王工長,楊木工本來就不勝酒力,兩人遇見的時候,王工長去扶了一把趔趄的楊木工,卻被楊木工拒絕,而這一幕恰好被胡屠夫看見,他早就想獨佔柳三娘,所以在那天作證的時候,就添油加醋作偽證說王工長推了一把楊木工。
接著楊木工和王工長分開後,胡屠夫就一直尾隨楊木工回到了家,到了家中後,就和柳三娘合謀將酒醉的楊木工打死,楊木工被打死後,柳三娘和胡屠夫又在屋中找了藏匿屍體的地方,將屍體藏在了屋內的土炕里。
這個土炕是中空的,冬天用來燒火取暖用的,但奈何土炕的空間太過狹小,於是,殘忍的二人就將楊木工的屍首分解放進去,之後做完這一切,二人又謀划了一個栽贓嫁禍給王工長的計劃。
二人的計劃也進行地天衣無縫,非常順利,並且還如有神助一樣,衙門居然也找到一具屍體來,如此二人的罪行就被瞞天過海了。
只是就在柳三娘和胡屠夫以為可以高枕無憂的時候,有天晚上他們的談話卻被早就覬覦柳三娘美色的張三發現。
那天晚上,張三躲在柳三娘的牆角下,想趁夜深人靜的時候,潛入柳三娘的屋中,卻在等待作案的時候,聽到柳三娘屋中有動靜,張三躲在屋外偷聽,竟聽到屋裡的柳三娘說道:「你這個殺豬的,可千萬不能負我,為了你,我都把我那忠厚老實的丈夫給害了,要是你有一天敢背叛我,我就把這事抖出去,咱們同歸於盡!」
屋中的男人聽完這話後,直言此生都不會負你,如果辜負了你,那就天打雷劈!
張三雖沒有看見裡面的男人是誰,但這聲音他認得,那便是胡屠夫的聲音,絕對假不了!

案情重審,這些事實真相,讓石縣令有點難以接受,一石激起千層浪,那具被冒充為楊木工的從水裡打撈上來的屍體又是誰?石縣令在下令去捉拿胡屠夫後,又接著命人去傳喚兩名仵作,許大和許二。
許大和許二面對審判,只能招供,坦白那具從河裡打撈上來的屍體是他們被訓斥那天,二人合謀殺死的一個騎驢老翁,這老翁過橋的時候,被等在橋邊的許大許二打死,接著又被推入河中,他們這樣計劃是因為屍體在水裡浸泡後就會看不出原貌,這樣他們再將屍體打撈上來的時候,就不會有人發現,還能交差快速了結王工長的案子。
然而沒想到的是老翁被推入河中後,他的毛驢受到驚嚇,還沒來得及拉住,就跑遠了,結果,過了幾日,毛驢又出現在大街上,並被前來尋找他的兒子發現,就又添了新案,只是可憐那撿到驢的人卻因這事含冤而死。
最終,許大許二被判了砍頭罪,柳三娘和姦夫胡屠夫被車裂,而因為對王工長案件斷案有誤的石縣令,則引咎辭官,並受到終身不得出任官職的處分。

故事改編自《民間故事》,不知道大家看完這個故事有什麼感受呢?本是一件合謀殺夫案,卻沒想到由於縣令的疏忽以及過於著急結束案件,沒有真正去追究真相,將嫌疑犯屈打成招定罪,而手下的人為了不受牽連,保住飯碗,又製造了一宗兇殺案,並在這案件中牽連致死一個無辜的撿到驢的人,更諷刺的是,發現真相的人居然是位小偷,還是在想作案的時候發現的整件案件的真相,讓人覺得非常的匪夷所思。
這起連環冤案故事,說明了官員在辦案的過程中,任何一個環節都需要認真地調查,一旦開頭出錯,就有可能導致後面的環節全部出錯,到時就算亡羊補牢,也來不及了,畢竟在案中發生的事情,該發生的都發生了,想挽回也挽回不了。
---(故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