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商量好。陳二狗便把青峰放回在茶几上的車鑰匙拿了,遞給望山說,我車子後備箱放了一些東西,有幾條煙,幾盒瓊鍋糖,還有一大袋柿餅。你看什麼能用得上,就自己拿兩樣。

安然說:算了,你的車留下,說不一定一會兒你倆還要用,我去鎮政府借小壯的車去一趟。
陳二狗點點頭,放下車鑰匙,跟青峰說:青峰,你給安然轉三百塊錢,讓她買東西。
青峰迴過神來,一邊說好的,好的,一邊掏出手機開始給安然轉賬。
說罷!望山和安然便起身,兩人拿了各自的手套,一邊戴,一邊往門外走去。
安然走到門口,回頭看著青峰說:青峰,不要著急,心沉下來,這一年下來你們仨經歷的啥事還少嗎?到最後,還不是一件件都化險為夷了。這事對你來說,不是啥壞事。俗話說得好,好事多磨,磕磕絆絆的,緊緊張張的,提心弔膽的,將來你才會更珍惜和夢婷這段來之不易的感情。要我說,這就是老天爺臨門一腳,給你出的最後一道考驗你的大題。
說完,就走出卧室的門。望山說了一句,保持聯繫,就小碎步緊跟而上。兩人直接大踏步的往校門口走去。
陳二狗起身走到門口,目送著安然和青峰走出校門,右拐不見了,這才關門,重新走到爐子跟前。拿起爐鉤,撬開爐蓋,往裡面倒了些煤塊,蓋好蓋子,重新坐下。
看了看青峰心事重重,滿臉愁容的樣子,便說:我想喝罐罐茶,你給咱煮。
青峰嗯了一聲,便起身走到爐子跟前坐好,開始拿了一應煮茶的工具,和裝著各種材料的罐罐,提了鋁壺給罐子里加水,便開始煮茶了。
陳二狗之所以讓青峰煮茶,就是故意分散他的注意力,不想讓他深陷此事,胡思亂想。
陳二狗拿過煙盒,給自己點了一根煙,一邊抽一邊跟青峰繼續閑聊起來說:奶奶和左姨的身體這段時間咋樣?
青峰一邊烤棗,難得的微微一笑說:婆的身體挺好,熬過這個冬天問題不大。我媽的身體大有好轉。日子好了,屋裡有錢了,人過日子的心勁就高漲了。原來從不主動鍛煉康復,現在每天早上都早起,讓老二扶著她,在院子里鍛煉走路哩。
人就是這,凡事得有個奔頭。有了奔頭,人渾身是勁兒。
陳二狗點點頭,嘿嘿一笑說:我估計這裡面也有夢婷和李林的功勞哩。
青峰把烤好的棗放進罐子里,依序開始加進各種材料,盯著罐子,等待茶煮開,點點頭說:嗯,自從夢婷上次帶著李林去了一趟我家之後,兩個人的名字,就時常被我婆和我媽順嘴說起,一說起就沒完沒了。說起的時候,笑的嘴角跟秤鉤似的。
陳二狗腦子裡都能想像到左奶奶和左姨笑起來的樣子,尤其是左奶奶,對未來的孫媳婦和聽話的重孫女,充滿了期待。還有左姨,對未來兒媳婦和孫女,同樣是期待滿滿。估計她們第一眼就認準了夢婷和李林。如果兩個人知道了眼下的事,估計比青峰還著急,還要頗煩。
陳二狗想起安然剛才臨走前說的那句話,仔細想來,挺有道理的,尤其是像結婚這種人生大事,中間出個小插曲,小岔子,一點不奇怪。好事多磨,人才會珍惜來之不易的結果,就笑了笑說:青峰,安然剛才的話你也聽見了,好事多磨,你得沉住氣,壓下性子,想想你怎麼面對和解決眼前的事。
說完,青峰重重的點點頭。罐子里的茶開始咕咚咕咚的翻滾。青峰小心翼翼的抓緊罐子的手柄,將茶罐拿里爐子,第一杯倒給了陳二狗,餘下的倒給了自己。將罐子重新放好後,又開始煮第二罐。

陳二狗端起茶杯,輕輕滋溜了一小口。茶香四溢,入口雖苦,但幾秒種後,便有種回甘的甜香。陳二狗看著面前的青峰,忍不住的想起了左叔,想起了青峰當家的那一家子人。對青峰來說,日子過得的確艱難而又辛苦。得虧這一年來,他們的生意還算順遂,順利結束了這一年,掙到了相應的報酬,這一家子人的生活才跟著好轉起來。
想到這裡,陳二狗端起茶杯,再次啜飲一口,細心品味著茶香,順著剛才的思緒,他又想到,青峰在公司偶遇夢婷,兩人一路走來也是磕磕絆絆,但終究還是走上了正規,夢婷帶著李林,得到了左奶奶和左姨的認可。剩下的就是主動加強來往和走動。不需要多少時日,兩人的人生大事,就會被提上日程,便可續寫前緣,結連理枝,做比翼鳥,過上幸福的生活。誰知半道里,卻岔出來這麼一件不大不小的事。說它大,可以讓兩人再次變成陌路人。說它小,是因為他相信緣分,相信只要兩人兩情相悅,至死不渝,心裡都有對方的一片天地,那還擔心什麼呢,不管他誰蹦出來橫插一杠子,都改變不了結局。尤其是結婚這種人生大事。
他感覺到冥冥之中,老天似乎是有安排的,就像他和任莉菲。打打鬧鬧這麼多年了,但在臨門一腳的時候,他還是冥冥之中選擇了任莉菲,而殘忍婉拒了凌燕的好感。老人們都說,寧拆十座廟,不破一樁婚,還是有一定道理的。月老的紅線從不輕易拴人,拴住了,也輕易解脫不開。那根紅線便是兩人一起度過的每一個普通平凡的日子,一起吃過的每一頓早飯和午飯,以及吃飯間的談話,閑聊,你儂我儂的歲月編織而成的。哪會那麼輕鬆就掙脫呢!
陳二狗想起李建偉以及李建偉的遭遇,他雖然心儀夢婷,可他在夢婷的人生中,畢竟是後來者。而青峰,早在他認識夢婷之前,兩人便有了人生交際,有了人生中彼此最美好的初戀歲月,以及這不長不短的將近多半年的重新接觸和認識,兩人內心塵封已久的那堆感情的柴火,早就熊熊燃燒起來了。一個李建偉的個人的單相思,怎麼能撲滅兩人內心的感情的大火呢。
所以,他其實早就在心裡認定了,這就是一段考驗青峰和夢婷的插曲。當然了,兩人是不是能通過考驗,就看兩人的造化,以及李建偉愛的到底有多深了。
撇開和青峰的私人關係。單說李建偉在他心中的印象,就從目前得知的這些信息里,說實話,他是挺佩服李建偉的。一個男人為了心中喜歡的女人,豁出命的血性和血氣方剛,應該被值得肯定和尊重。至於那些面對惡人不卑不亢,嫉惡如仇的大話,可以撇開不說。李建偉也算是條漢子,算是一個性情中人。人在這個世上,不管什麼時候,為愛冒險,付出,初衷都是值得肯定的,尤其是男人。這個世上,估計沒有女人喜歡到處認慫,沒有骨氣的男人。沒有女人願意把自己的一生託付給一個連自己的安全和聲譽都不保的男人手裡。
自打跟隨著師傅林逾靜練了功力拳之後,陳二狗身上曾經被師傅明確點出的弱點,即文弱書生的弱點,被一點一滴不斷精進的功力給逼出了身上,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身上的浩然正氣和男人的血性,正一點一滴的重新灌注了他的內心和身上。
所以他才打心眼裡敬佩李建偉一怒為夢婷,鋌而走險的舉動。這也是他擔心青峰會在這點上自卑。
陳二狗端起面前的茶杯,一飲而盡杯里的茶,一股子苦味讓他使勁砸吧了兩下嘴,幾秒鐘後,嘴裡一股子回甘的香甜暴襲而來,讓他舒坦的又砸吧了兩下嘴。他不由得慨嘆一句,人這一輩子,還不就是苦上一陣,甜上一陣,所謂苦盡甘來終有期,一路向陽待花期。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冬天的時光過得很快。早上的陽光,穿過門框的玻璃,照射在西牆上。一大塊光斑,像是時鐘的指針似的,順著牆往東移。
陳二狗時不時的和青峰聊上幾句家長里短,打斷他的注意力,讓他不要過分的沉浸在無用的胡思亂想中。青峰也是一陣分神,完了,開始認真的煮茶。一陣又陷入了沉思中,面無表情的盯著茶杯發獃。陳二狗最後也放棄了,面對眼下這種事,不陷進去才怪呢。他索性打開手機,看了看微信消息,好幾個客戶留言說,柿餅尾款已經結清,附帶著回款的截圖。
陳二狗隨手回復了對方,表達了合作成功的謝意。完了,便把貨款都結清了的事,說給了青峰聽。青峰只是點點頭,嗯了一下。看那表情,已經對錢財分毫不關心了。也是,在愛情面前,錢算什麼東西呀,就像一碗香噴噴的油潑面,少了刺啦的那一勺熱油,那還能叫做油潑面嗎?沒有愛的人,和人生,怎一個孤獨苦楚可言。只有愛,才能讓人熬過這苦寒冰冷的冬季,和日復一日的漫長人生。尤其是青峰和夢婷這樣命苦不順的人,也該順一下子了。
陳二狗只好一杯一杯的喝茶,就當為了青峰。青峰也機械的一罐一罐的煮茶。茶香繚繞,煙味瀰漫。不一會兒,卧室里便跟進入了仙境似的。陳二狗只好走到窗前,把窗子開了一條縫。再次坐下的時候,肚子突然開始咕咕的叫了起來。罐罐茶的威力開始顯現了。
下午快三點的時候,還不見望山和安然打電話。青峰的臉上越來越顯得焦躁和不安。陳二狗也覺得奇怪,開始擔心兩人遇上什麼棘手的事。加上肚子餓了,人因為飢餓,情緒自然低落。想了一想,便決定和青峰先去吃飯。決定吃飯的時候,他突然想到了美陽鎮的水盆羊肉,想起了上次被青峰和他揍過的街肋子張雷。
陳二狗忍不住的笑了笑,覺得這個時候能突然想起吃美陽鎮的水盆羊肉,想起張雷,不像是心血來潮,倒像是冥冥之中,有人指引和安排似的。夢婷家就屬於美陽鎮的。兩人可以一邊就近吃飯,一邊等待安然和望山的電話,一旦有什麼事,也可以以最快的速度趕過去。
陳二狗決定心隨念走,於是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拿了手機,鑰匙,煙和打火機,喊清風一起去吃飯。
青峰起身後,一邊開始封爐子,一邊問他說,去哪裡吃飯。

陳二狗笑了笑說:走,去美陽鎮上張雷開的那家水盆羊肉館,吃一頓羊肉泡饃。張雷你還記得吧!
青峰苦笑一句說:記得啊,咋可能忘了呢。為什麼要到美陽鎮吃飯去。
陳二狗說:才想起我跟張雷說過,有機會了去他店裡吃一回羊肉泡饃。咋啦,你害怕啦。娃打架那事早就過去了。張雷現在是自己人。
青峰說:沒啥害怕的,就擔心兩人見面了尷尬。
陳二狗笑說:去了,見上一面,說開了就不尷尬啦。、
青峰點點頭。
兩人走出卧室大門,往車子跟前走去。走到車子後備箱處,陳二狗打開後備箱看了看,裡面有兩條煙,幾盒瓊鍋糖和一大袋柿餅,陳二狗笑說,就差兩瓶酒。一會兒路上買上兩瓶十年西鳳。完了,關好後備箱。走到車前,拉開車門坐了上去。
青峰走到校門口,把掛在門栓上的鎖子拿了下來,推開大門,轉身示意二狗將車開出門。等二狗將車子開出校門,他將大門重新拉上,上鎖,這才走到車子左側,拉開車門,上了副駕。

陳二狗等青峰坐好,便深踩油門,往美陽鎮街道里開去。太陽此刻西斜,陽光雖然耀眼,但熱力早就不如早上的陽光了。水泥路上的積雪早就化的一乾二淨。路面乾燥的就像一塊從爐子烤箱里拿出來的饃片。只有背陰處的積雪還厚厚的一層。麥地里的積雪也早就化為雪水,被土地吸收了。經過一些村莊時,看見有人正在為過年做準備,開始掃舍了。
陳二狗忍不住的感嘆一句,馬上要過年嘍,時間過得是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