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天時,婢女馬翠紅才洗完衣服,躺在床上,只覺得全身酸痛,望著簡陋的房頂,她眼角慢慢出現了淚水。
她這是想念家人了,馬家以前在當地也算是小有名氣。父親祖傳捕蛇,後來改行販賣布匹起家,積攢下不少家業,家裡兩個孩子,馬翠紅和弟弟。
但一場噩耗突然降臨,那是一個寒冬的夜晚,大盜飛天蜘蛛夜入馬家,不僅搬空了馬家,還放了一把無情火。
當時弟弟還小,跟父母在一個房間睡覺,結果全都被燒死,馬翠紅因為獨居一室,被人救出。
雖然逃過一死,可寒風呼嘯下,火借風勢,家被燒成灰燼,馬家產業,盡成廢墟。
十多年了,她嘗盡了人間之苦,兩年前,她進入當地大戶張員外家做婢女。
張員外名叫張鴻駿,並不是當地人,多年前搬來此處,買房置地,定居下來。
雖然是外來戶,可張員外來到當地後,著實做了一些事,很快便在這裡站穩了腳根。
張員外生意做得大,宅子佔地很廣,家裡有不少婢女僕人。

馬翠紅進入張員外家後,一直沒能幹端茶倒水的輕巧營生,做得儘是粗活,打水洗衣,織布紡線。
張員外家人多,況且馬翠紅就是個干粗活的婢女,整天忙活到夜間。
幸好她早已經脫離了大小姐的習性,十多年來的獨自生活,使她養成了勤勞能幹,堅韌不拔的脾氣。
她想得很清楚,自己日復一日的勞作雖然辛苦,可至少是個吃飯的門路,要不然,自己孤零零一個姑娘家,怎麼活下去?
雖然辛苦,馬翠紅卻從來不曾生出抱怨,之所以眼含熱淚,是思念家人所致。
眼角帶著淚水,她慢慢睡著。
次日天還沒亮,她便已經醒來,麻利起床後,出門開始從後院打水,院子里酒水、還有家裡洗牲口的水,她都需要打出來。今天家裡有客人來,聽說是張員外的幾個當地捕快朋友。
剛到後院門口,突然從裡面竄出一物,對著她的臉便抓。
她趕緊後退躲開,無可奈何看著這個東西。
想要抓她的是只猴子,猴子一擊扑空,似乎有些惱怒,竄上樹枝,對著她哧牙咧嘴,顯得極為兇惡。
她低頭走進後院,根本不敢打或者罵這隻猴子。
張家所有婢女僕人都知道,這隻猴子是張員外的寶貝,也不知道什麼原因,張員外一直好生供養著它。
張員外寵愛這隻猴子到什麼程度呢?他跟猴子義結金蘭,以兄弟相稱。
這讓所有人不解,一個人,卻跟一隻猴子結拜成兄弟,讓人瞠目結舌之餘又茫然不解。
張員外不對任何人做解釋,而這隻猴子得到如此寵愛,在張家更是膽大妄為。
猴子脾性頑劣,時常抓傷人,更有甚者,人如果惹惱了它,被它活活咬死的事也發生過。
張員外出錢給死者家裡,這才沒惹出事端,可事後猴子仍然好好的,並沒有受到張員外責罰。
如此一隻猴子,馬翠紅怎麼敢惹呢?平時見到猴子都是躲著走。奇怪的是,這隻猴子似乎卯上了她,又好像跟她有仇,抽空就來捉弄她,甚至是想要激怒她。

她不敢跟猴子叫板,每次都是默默忍受,在心裡暗罵畜生,就連出言罵猴都不敢。
見她走進後院,猴子從樹枝上跳了下來,緊跟在後面,擠眉弄眼,搖搖晃晃,前爪還抓著一根棍子,這棍了被它把前端咬開成尖。
馬翠紅非常害怕,生怕這猴子從後面用棍子捅自己一下,棍子前端成尖,刺上身體可不是鬧著玩的。
正在恐懼卻又無奈時,一個沉重的腳步聲擋在了她跟猴子中間。
她感激看向幫她解圍的人,這是個二十來歲的小夥子,長得高大,名叫李二娃。
李二娃是張家喂騾子的下人,平時總默默護著馬翠紅,小夥子不能發音,自小是個啞巴的他卻有一副好心腸。
猴子看見李二娃擋在中間,不情不願拋掉棍子,一下便竄上了牆頭,在牆頭上對著李二娃咧了幾下嘴便走遠了。
馬翠紅這才鬆了一口氣,感激望向李二娃,比劃著謝謝他。
李二娃騰得就紅了臉,轉身到了井邊,幫她向外面打水。
當婢女僕人的生活枯燥而無味,而且周而復始,永遠沒有盡頭,等水打完,又灑完水後,已經是日上三竿,別的人都已經吃過飯,兩人吃著僅剩的飯菜,並不覺得苦。
剛吃完,就聽前院喧鬧聲傳來,伴隨著張員外中氣十足的笑聲。
有不少下人都趴在後院牆邊偷看,馬翠紅掃了幾眼,發現是張員外的朋友們來了,為首的是個絡腮鬍子,這漢子大約四十來歲,生得豹眼虎頜,威猛異常。
這個人是個捕快,名叫段寶成,他並不認識馬翠紅,但馬翠紅卻認識他。
當年馬家出事,負責追查的就是這個段寶成,奈何所有線索都被火燒成了灰燼,最終什麼也沒有查出來。
段寶成不怒自威,兩隻大拇指插在束腰帶上,正跟張員外談笑。

張員外一臉愁容說道:「段捕頭,這飛天蜘蛛有那麼厲害?橫行此地十多年有餘,怎麼就逮不住他?我這家裡是不是得多配備點人手?萬一主意打到我的頭上,我可招架不了。」
段寶成聽罷哈哈大笑,「這就是你們有錢的煩惱,天天擔驚受怕。」
說完他神情變得肅穆起來,「這飛天蜘蛛的確是個有本事的賊,穿房越脊,動若脫兔,兄弟們不是不想抓,而是抓不住。不過張員外倒是不用擔心,你這家裡人太多,諒他不敢過來。」
張員外重重嘆了口氣問道:「這麼些年,就沒有發現什麼蛛絲馬跡?就沒有一次機會?」
段寶成搖頭說道:「此賊身材矮小,兄弟們都說是個女人,但我並不這麼認為,他肯定是個男人,只不過天生侏儒,不知道從哪裡學到了一身本事,行此盜竊之事。最接近的一次就是看到了這些,但我認為早晚會抓住的。」
邊聊著天,段寶成和幾個手下跟張員外進入屋子,廚房裡已經開始忙活,不用說,張員外是要請客。
馬翠紅將垂在臉邊的頭髮別在耳朵後面,對著李二娃笑笑後回到自己住處,拿起針線又開始縫補。可她心神不寧,數次都被針扎到,腦子裡全是剛才張員外和段寶成的對話。
馬翠紅認為,當年自己家裡被盜失火,應該跟這個飛天蜘蛛有關係,更有可能,當年盜她家並且放火的就是飛天蜘蛛。
可有一點讓她不解,飛天蜘蛛在當地橫行,導致捕快丟盡了臉面而捉他不得。可他也僅僅是偷盜,唯獨在自己家裡放了一把火是什麼緣由?
如果僅僅是偷盜,馬翠紅不會有刻骨的仇恨,可為此事,家裡父母和弟弟全都葬身火海,她心裡的恨意一直難消。
針再一次扎到手上,她的眼睛裡又有了淚水。
就算是,就算是飛天蜘蛛所為,又能怎麼樣?就連段寶成他們那樣的捕快都捉飛天蜘蛛而不得,甚至都沒有看到過飛天蜘蛛的真正樣子。
自己一個姑娘家,又能怎麼樣?

臨近中午時,李二娃出現,偷偷送給馬翠紅兩顆鮮桃。
馬翠紅大驚失色,張員外家裡有鮮桃,可輪不到她吃,除了張員外的家人,就只有管家劉三鞭能吃。
李二娃一個喂牲口的,他當然輪不到吃,那他是從哪裡弄來的鮮桃?只有一個地方,就是張員外家供牌位的房間,這是能隨便吃的嗎?被抓到可了不得。
其實馬翠紅誤會李二娃了,這些桃的確是偷出來的,不過不是他偷的,而是那隻猴子,猴子偷出來卻又不吃,隨便到處扔,被他撿到,他不捨得吃,特意來送給馬翠紅。
可惜他不會說話,只不住比劃著猴子。馬翠紅剛要把鮮桃藏起來,外面卻闖進來幾個人。
馬翠紅的臉色當下就變得煞白,進來的人,為首的正是管家劉三鞭,這是個將近五十歲的男人,長得猥瑣卻兇狠異常,為什麼叫劉三鞭?因為他三鞭子就能把人抽得昏死過去。
他也是張家的下人,卻對別的下人極為狠毒,有人犯錯,就會被他綁在樹上抽鞭子。
此外,劉三鞭覬覦她很久了,也有過幾次糾纏,不過都被她給躲了過去,同時也被劉三鞭懷恨在心,此番被他抓住把柄,恐怕輕饒不了。
果然,劉三鞭看著馬翠紅手裡的鮮桃笑了,「喲,這是嘴饞了?想吃桃了?還指派人去偷?這是你們能吃的東西嗎?」
馬翠紅驚慌擺手,剛要爭辯,劉三鞭臉色一沉喝道:「帶走,綁到樹上去,通知所有人都去看。」
李二娃一看因為自己導致馬翠紅要被懲罰,急得他直擺手,甚至想要擋在馬翠紅身前,但卻被另外的人死死按住,連帶著馬翠紅,一起被帶到了後院樹邊,兩個人全都被綁在了樹上。
下人們陸續到齊,一個個心裡敢怒不敢言,對於劉三鞭,他們都恨之入骨卻又不敢反駁,只能眼睜睜看著馬翠紅和李二娃挨打。

李二娃此時非常內疚,由於他的魯莽,導致馬翠紅遭此大禍,劉三鞭那麼狠的鞭子,馬翠紅豈能受得了?
不管人們如何恨劉三鞭,也不管李二娃如何掙扎,都改變不了劉三鞭洋洋得意拿鞭子在手的事實。
他兩眼如鷹一般盯著馬翠紅,臉上全是得意,在張家跟他斗就是找死,看你馬翠紅以後還敢不敢反駁本管家!
手握著鞭子柄,原地甩了幾個鞭花,鞭子噼啪作響,人們趕緊遠離,婢女們都不忍看,有的閉眼,有的轉頭看向別處。
「這是幹什麼呢?」
劉三鞭剛要開始抽馬翠紅,突然有人出聲,眾人一看,原來是張員外的客人段寶成段捕頭。
段寶成在前院跟張員外喝酒呢,喝著感覺有些內急,出來上廁所,聽到後院人聲嘈雜,便走了過來,正好看到劉三鞭正在拿鞭子抽人。
劉三鞭在張家的下人面前作威作福慣了,一看這人要管閑事,張嘴說道:「這是張家在執行家法,別人不要管閑事。」
段寶成聽後也不言語,慢慢走了過來,劉三鞭猛揚起鞭子,不料鞭子尚沒抽到馬翠紅身上,卻被段寶成牢牢抓住。
只見他伸手一拉,劉三鞭一個踉蹌到了他的身邊,劈手奪過鞭子在手,剛要扔在地上,劉三鞭跳腳大吼:「你管什麼閑事?這是張家的家法……」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聲清脆鞭響,接著他便捂著臉在地上亂滾。
原來,段寶成對著他的臉抽了一鞭,眾人心裡暗暗叫好時,段寶成又是一鞭,抽得劉三鞭在地上哭爹叫娘。

段寶成連抽幾鞭,劉三鞭哭喊聲越來越大,他的目的眾人都明白,是要驚動前院的張員外。
果然,張員外被驚動,和眾捕快一起過來,看到此情此景,張員外茫然不解,不明白段寶成為何跟自己的管家起了衝突。
段寶成微笑持鞭在手,對張員外說道:「張善人,張員外,你們家家法這麼大啊?樹上綁的兩人犯了什麼彌天大罪?是犯了天條了?要被你的管家抽鞭子?他說執行家法,我想知道是什麼家法?」
張員外的臉馬上沉了下來,他在當地落的名聲極佳,這也是他在此地能站穩腳根的原因,可如果家裡烏煙瘴氣,傳出去只怕對他名聲不好。
「劉管家,這是怎麼回事?」
劉三鞭趕緊把李二娃偷桃給馬翠紅的事說了出來,李二娃急得一直比劃猴子,眾人看明白了,是猴子偷了桃,被他撿到送給馬翠紅了。
張員外豈能看不出來?猴子的秉性他更是比誰都清楚,只是他絕不會懲罰猴子,那麼劉三鞭就只能倒霉了。
「今天段捕頭幫我教訓了你,教訓得非常好,以後再有這樣的事,你馬上滾出張家!」
聽了張員外的話,劉三鞭欲哭無淚,這頓打是白挨了。
看劉三鞭灰溜溜離開,眾人趕緊解開了馬翠紅和李二娃,馬翠紅走到段寶成身邊施禮道謝,離得近了,段寶成一愣,看著馬翠紅似有所悟。
「你……你……」
馬翠紅知道段寶成認出了自己,就輕輕搖頭,段寶成不再多說,接著跟張員外去喝酒。

不過,酒喝完後,段寶成還是找到了馬翠紅,讓她原諒自己,原諒自己這麼些年都沒有查清楚當年那件失火之事。臨走之時,段寶成說出了自己家的住址,讓馬翠紅記住,以後有事,或者是在張員外家受欺負了就去找他。
馬翠紅千恩萬謝,段寶成這才離開。
劉三鞭受了打擊,他本來想藉機打馬翠紅一頓,沒想到自己倒挨了幾鞭,以他睚眥必報的性子,豈能善罷干休?
不過,他也不能明著去找馬翠紅的麻煩,張家下人里有幾個天天溜須拍馬,共同幫他出主意。
明著不能找麻煩,暗中還不能找?比如嚇唬她,折磨她,她一個女人,還能斗得過眾人?
馬翠紅可不知道劉三鞭懷恨在心,並且在準備報復。
這天她天黑後仍然在忙活,更多針線活要做。正埋頭縫補,突聽屋裡沙沙作響,好像有蟲子在屋裡亂爬。
她側耳一聽,馬上判斷出屋時進了蛇。
沙沙聲越來越近,明顯是奔她而來。轉頭一看,發現一條蛇正從桌子下向自己爬來。她一動不動,也沒有半分恐懼,待到蛇爬近後閃電般伸出手,正好抓住七寸,另一隻手順著七寸向下一捋,蛇便直挺挺在手上不再動彈。
這條蛇有小兒胳膊粗細,張員外家到處都是人,怎麼會出現這麼粗的蛇?轉念一想明白了,一定是劉三鞭暗中報復。
馬翠紅越想越恨,如果是普通的姑娘,黑暗中屋子裡鑽進這麼一條蛇,結果只有一個,不被嚇死也得被咬中,這劉三鞭太狠了,也太無恥了。
劉三鞭並不知道,馬家祖傳捕蛇,當年馬翠紅的爹用什麼開始販賣布匹?就是靠著捕蛇積攢下來的本錢。
雖然不再捕蛇,可當年爹還是教了她不少關於捕蛇和辨蛇的方法,沒想到現在竟然用到了。

恨意上來又如何?自己能拿劉三鞭怎麼樣呢?根本就怎麼不了他!
越想越是煩燥,越想越恨。而此時,剛才被她收拾暈的蛇已經醒了過來,奈何七寸被捏,除了用尾巴纏繞住馬翠紅的胳膊外,它沒有別的法子。
馬翠紅只需要輕輕一捏就能要了這條蛇的命,仔細一看,蛇腹隆起,明顯有蛇蛋,這是一條母蛇。蛇懂得什麼呢?它是被劉三鞭等人放了進來,是劉三鞭這些人的工具。
再怎麼說,這也是一條性命,自己捏死它,劉三鞭會有半點損失嗎?
想到此處,她深深嘆了口氣,對著手中的蛇輕聲說道:「仔細想想,我是個可憐人,你也是條可憐蛇,就此去吧,希望我們永遠不會再見。」
話說罷,她打開後窗把蛇丟了出去,蛇掉到地上,馬上爬進了草叢中消失不見。
馬翠紅睜著眼直到天亮,原本想著要去質問劉三鞭,可到了天亮時,她又改變了主意,因為她想明白了,就算是質問又有什麼用?劉三鞭那個無恥的勁頭,他會承認嗎?
自己又有什麼證據說是他放蛇進了自己屋子?
寄人籬下,只能忍氣吞聲,馬翠紅硬吞下了這口氣,希望劉三鞭他們能適可而止。
但她遠遠低估了劉三鞭的無恥程度,劉三鞭這種人欺軟怕硬,他當然不認為馬翠紅能捉住蛇,而是覺得她運氣好,躲了過去。
次日夜裡,他故伎重施,又放入了一條蛇,馬翠紅再次捉住後,覺得劉三鞭欺人太甚,同時也想明白了,如果自己一直忍耐,劉三鞭就會無休止糾纏。
想到這裡,她把蛇扣在了屋裡洗衣服的盆子下。待到天亮忙完自己的活,她一個人背著簍子外出,中午時回來,把簍子放在了自己房間中。
沒人知道她背著簍子幹嘛去了,同時也沒有人懷疑,因為她在張員外家裡干粗活,有時候需要外出。
進入自己屋子後,簍子里不住傳出聲響,她把扣在盆子下的蛇捉住,掀開簍子口扔了進去,裡面有十幾條蛇,在簍子里相互糾纏。

她外出竟然是捉蛇去了,自小學到了本事,使她很容易就找到蛇並且捉住,她要報復劉三鞭。
這個男人,三番五次放蛇進自己的房間,那麼好,自己就把這些蛇放進他的房間,看看究竟誰才是怕蛇之人。
擇日不如撞日,今天晚上就行動。
三更天過後,張員外家中已經十分安靜,屋裡並沒有點燈的馬翠紅將簍子提在了手中,站在門邊深吸了一口氣,剛要打開門出去,卻突然聽到一聲輕微的響動。
她愣了愣站在門邊,順著門縫向外看,不料從房頂上突然躍下一個人,這個人身材矮小,一身黑衣,身體靈活。
飛天蜘蛛?
馬翠紅驚呆了,大氣都不敢出一聲,這是大盜飛天蜘蛛?他要來偷張員外?
正在胡思亂想,那人伸手撓了撓頭,隨著活動,叮噹作響,馬翠紅借著微弱的光亮看到,他身上背著個包袱,聲音正是從包袱里傳出來的。
她又不解了,如果這是飛天蜘蛛,到張員外家來偷東西,為什麼還背著個裝滿東西的包袱?聽響動,裡面可能是金銀。
恰在此時,那人轉頭四望,馬翠紅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看到了一張擠眉弄眼的猴子臉,只見它抓耳撓腮,似乎樂不可支。
猴子一竄多遠去了前院,馬翠紅趕緊放下裝蛇的簍子開門追了出去,猴子到了張員外住的屋子外輕輕敲門。
「進來吧,門沒鎖。」聽到裡面張員外發話,猴子推門進去,接著裡面便傳出嘀嘀咕咕的聲音,馬翠紅卻根本不敢久停,躡手躡腳回到後院,緊張得全身顫抖著坐回了床上。

窗戶邊傳來聲響,她轉頭看,發現是昨天扔掉的那條蛇又回來了,就跑在窗戶上。
此時她也顧不上捉這條蛇,而是止不住全身抖動。
蛇盤在窗戶上盯著她許久,突然開口說道:「你放我性命,我還你一報,你得這樣做……另外,請借我一件衣服。」
怪事年年有,就數今天多,剛才看到猴子穿衣戴帽,而且進屋後還開口說話,現在一條蛇也開口說話了,這是怎麼了?
帶著強烈恐懼,她猛然從地上坐了起來,這才發現自己剛才因為強烈恐懼而暈倒,所謂的蛇開口說話,不過是在暈倒時做了個夢罷了。
之前的猴子也是做夢嗎?剛想到這裡,她猛然看到窗戶上竟然真盤著那條蛇,當下便陷入了深思……
天亮後,她仍然安靜忙完了自己的活,找到李二娃,對著他比划了一些事。
做完這一切,她回到自己房間安靜等著,並且不住深吸氣,她非常緊張,也非常害怕,可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事關她父母的死,開弓沒有回頭箭。
夜深後,她打開房門,李二娃就等在屋外,讓李二娃進屋,仔細比劃著交待清楚,她這才轉身要出去。
李二娃伸手抓住她,臉上全是擔心,她卻微微一笑掰開,轉頭而去。
張員外看著站在自己房裡的馬翠紅十分吃驚,不明白她半夜為何要敲自己的房門。
片刻後,他臉色變了,顯然是怪馬翠紅深夜來找自己,讓別人看見,成何體統?
馬翠紅直勾勾盯著張員外,恨不能把他盯掉一層皮。

「張員外,其實你就是飛天蜘蛛吧?」
張員外聽他冷不丁說出這麼一句話,當下就慌了神,不過馬上冷靜下來。
「你可能不知道我是誰,當年你偷過一戶做布匹生意的馬家,並且放了一把火,我是馬家唯一活下來的人。」
張員外瞠目結舌,失聲說道:「那是個意外,是碰翻了油燈……」
說到這裡,他突然醒悟,趕緊閉嘴。
「準確來說,飛天蜘蛛是兩個人,你和那隻猴子,是吧?你踩點,猴子去偷,不怪人們捉不到,猴子太靈活了。」
張員外看一切被揭穿,不由得嘿嘿笑了起來。
「沒錯,不過又能怎麼樣呢?你既然發現了,就該悄悄離開,你這樣來找我,我又豈能放你活著離開?」
他的話音剛落,就見門和窗戶被大力破開,段寶成和一眾捕快站在門口,找了十幾年的飛天蜘蛛就在眼前,他非常激動。
白天馬翠紅找到他,說張員外就是飛天蜘蛛,他還不敢相信,剛才聽張員外親口承認,他今天要活捉此人。
就在這個時候,外面傳出響動,伴隨著吱吱的叫聲。

兩個捕快將張員外牢牢捆綁,馬翠紅看到那隻猴子在房檐上,但身上卻纏著一條大蛇,使它想逃而不能。
而在一邊,劉三鞭和幾個人正手持利刃想要救張員外,但他們卻被十幾條蛇纏住,嚇得他們當場就有人癱軟在地。
大蛇身上全是馬翠紅衣服上的味道。做這件事的是李二娃,他讓這條蛇在馬翠紅衣服上滾了幾圈,然後把簍子打開。
身上全是馬翠紅衣服味道的大蛇在前面爬,後面的蛇聞到她衣服味的其它蛇都緊緊跟著,它們要報復馬翠紅捉它們。
猴子聽到了張員外房中的對話,看到段寶成帶人破門,它想要逃走,卻被大蛇給纏住。
眼見大蛇越纏越緊,猴子的吱吱叫聲也越來越響。
「這條該死的蛇!」
猴子竟然發出人聲,然後猴皮破裂,一個人從裡面竄了出來,想要越房而走,但剛竄起來,就見一張大網從天而降,把他給扣在了裡面,只能徒勞在網裡打滾,越滾網收得越緊,再無法逃脫。

橫行此地十幾年的飛天蜘蛛被抓,任誰也想不到,飛天蜘蛛不是一個人,而是兩個人。張員外平時結交當地富戶,搞明白對方家裡狀況後就告訴那隻「猴子」,讓他去偷。
猴子當然不是猴子,而是一個侏儒人,他身體矮小而靈活,披上猴皮行竊,就算被看到正臉也不怕,都只會當成是只猴子,所以一直都沒有抓住。
誰能想到,這樣的大盜,最終竟然栽在了一個姑娘手裡,而這姑娘家人十幾年前死在大盜手中,不由得讓人心生感嘆!
張員外和假猴子被帶走後,對行竊之事供認不諱,由於罪太大,兩人都被處以了極刑。
而馬翠紅在大仇得報後,跟好心的李二娃喜結連理,保媒的是捕快段寶成,不僅如此,段寶成還認了馬翠紅當妹妹。
婚後,馬翠紅和李二娃夫妻恩愛,靠著段寶成資助的一點錢開始做販布生意,漸漸做大。
馬家昔日輝煌,又在馬翠紅手裡得以實現,馬翠紅兩口子為人和善,幫助了很多人,在當地被人稱道。

黑嫂說:馬翠紅生在富裕之家,卻因為意外而成為一個干粗活的婢女,受盡了苦難。
可是,不幸和困難沒有打倒這個姑娘,她仍然保持著一顆良善之心。
這樣的良善之心,使她捉蛇而放蛇,最終也得到了蛇的幫助。
當然了,她也遇到了同樣善良的人,比如不會說話的李二娃,以及段寶成。
這些人共同幫助她得報大仇,並且得到了之後的幸福生活。
再看張員外和那隻假猴子,二人自以為做得天衣無縫,然而貪婪是個無底洞,偷了無數財富後,他們仍然不收手,最終烈火透紙而出,使他們暴露在了眾人眼前。
不勞而獲,久而成癮,那麼敗露也是順理成章,靠著行竊得來的財富,是根本不會長久的。
張員外就是最好的證明,您覺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