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年間,開封東南有一小鎮,名為陳留,鎮東五里有一李家村,村中住一種地為生的農夫,名叫李富貴。
夏季的一天傍晚,富貴結束了田裡的勞作,打算扛著鋤頭回家。用搭在脖頸上的毛巾擦了一下臉上的汗水,再脫掉布鞋,正想把灌進去的泥土抖出來。不料腳邊忽現一條長長的白蛇,嚇得富貴一激靈,以為蛇欲咬他。二話不說抄起布鞋就往蛇頭上拍去。
「去你二奶奶的三舅姥姥……」
富貴下手快而重,白蛇躲閃不及。「啪」的一聲,打得白蛇暈頭轉向,想不起了二奶奶的三舅姥姥到底是自家什麼親戚。
富貴又舉起鋤頭,一邊用力揮向白蛇,一邊吆喝道:「去你三舅姥姥的二奶奶。」
白蛇也顧不上富貴又在問候自家什麼親戚,快速脫離富貴的攻擊範圍。朝著落日的方向極速爬去。
富貴的鋤頭沒能砸到白蛇,反而把一棵禾苗連根鋤起。看著自己心愛的禾苗,富貴惱羞成怒,舉起鋤頭就要追過去。

不料忽見西邊又出現另一條蛇,正與白蛇對頭。此蛇一身斑斕的花紋,短身卻十分粗壯,乃一劇毒的五步蛇!
又見白蛇掉頭,二蛇一前一後朝自己爬過來。白蛇在前,五步蛇在後。
「我嘞個三姥姥的舅奶奶!這是叫來了個殺手呵!」李富貴雖手舉鋤頭,卻嚇得瑟瑟發抖。
正想跑,而白蛇已率先抵達自己腳邊,正不知該打哪一條。又見白蛇快速從自己身邊溜走。後面五步蛇又來,而五步蛇依舊對富貴視而不見。
唯見二蛇圍著富貴打圈轉,白蛇前面跑,五步蛇後面追。富貴頓時看傻了眼。琢磨了半天才明白過來:原來這白蛇一開始並不是針對自個,而是為了躲避五步蛇的追殺哦!
富貴雖說膽小,可遇到了這般恃強凌弱的事,總也壓制不住內心正義感的膨脹。絕不願置之不理,任憑弱肉強食而無動於衷!
想當年,李二家的母牛被張三家的公牛霸凌,還給拐走。身為李二的好友,富貴自然看不過去,不僅宰了張三家的公牛,還氣死了李二家的母牛。結果自己賠了兩頭牛。
雖說上次是好心辦了壞事!可這也不能抹滅他的正義之氣。
這次他決定知恥而後勇,誓要一雪前恥!二話不說,抄起鋤頭直奔五步蛇而去。
「我去你三舅奶奶的二姥姥。」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說時遲,那時快。富貴一鋤頭打在五步蛇的三寸。只聽五步蛇因受傷而發出凄慘的「嘶嘶」聲,隨後在地上打起了滾。富貴正想再追,五步蛇卻已調整好了身體,一溜煙不見了蹤跡。只留下一道長長的血跡。
富貴這才收起鋤頭。穿好布鞋,正想就此打道回家。卻見白蛇來到自己近處,挺著上身,一動不動地看著自己。
富貴來了氣怒罵道:「你這畜牲,我救了你,你不思報答,難道還要害我不成?」
再次舉起鋤頭,奔向白蛇。正要落下鋤頭,卻見白蛇慢慢俯下挺著的身子,完全匍匐在地,一副任憑發落的架勢。
富貴一下軟了心,思道:「想必這白蛇定有靈性,知道是我救了它,此刻也不反抗,我怎麼下得去手?!」
遂收起鋤頭道:「白蛇啊白蛇,你現在已經得救了,可以放心地離開了。」
白蛇像是聽懂了富貴的話,轉身慢慢蠕動了兩尺遠。卻又回頭,徐徐爬向富貴用於盛午飯的菜籃里。稍一用力從口中吐出一顆金珠。
富貴看在眼裡,驚在心裡,不禁道:「乖乖嘞,你咋還有這能耐?」
富貴走向菜籃子問道:「我能看看你吐的屎蛋子嗎?」
白蛇靈性地點點頭。

富貴慢慢伸手去摸金珠,正要得手之際,卻見白蛇突然張大嘴巴,露出兩顆尖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口咬在富貴的手臂上。
富貴一驚,嚇得魂飛魄散,慘叫一聲,連連後退。身子向後一倒,只覺天空漸漸模糊一會,又清晰一會。哭爹喊娘,叫苦不迭。
少卿片刻,見得一張花容月貌的臉龐罩住了眼前一片天空。
富貴強強坐起,望見身旁立一女子。一襲白衣,溫婉動人。
富貴痴痴地看著,以為是受了蛇毒產生了幻覺。突然想到什麼,一口含住白蛇留在手臂上兩個尖牙穿刺的洞。正想猛吸一口。卻遭女子阻止:「恩公莫急,我本無毒,更不曾想加害恩公!」
富貴雖感到疑惑,可還是聽從了女子的囑咐。道:「你是什麼意思?」
女子道:「我便是那咬你的白蛇,不過恩公莫怕,我雖是異類,但並無噁心,為救恩公,一時性急,才出此下策,恩公見諒。」
富貴道:「小妮長得怪得勁兒,只可惜是個傻子。」
女子道:「小畜不曾欺瞞恩公,句句屬實。」
富貴道:「就算你說的是真的,可你說為了救我,可為何咬我一口,這算什麼救人之法?再說我身上沒病,三天不吃飯也能一口氣跑它二十里,哪裡需要你救?」
女子道:「恩公有所不知,方才注入一股解藥,為防止恩公日後被惡魔所傷。」
富貴不信。
女子道:「我來問你,昨日你家老母可曾為你討了一個媳婦?」
富貴道:「是有這麼回事。」
女子道:「那女子可說了她的身世?」
富貴道:「外鄉討飯而來,無父無母。老母見她可憐,這才收留給我做媳婦。是她自願,而非趁人之危。尚未同房,願隨她意。」
女子道:「我自然知道恩公一家為人,只是那女子絕非善類,望恩公明察。」
富貴道:「自個長了個瓜子臉,卻說別人是妖怪!」
女子道:「恩公需知,方才為恩公所傷的五步蛇便是你家母為你討的媳婦。」
富貴一臉嫌棄地看著女子。可那女子此刻卻一臉愁容,掐指一算驚道:「不好,只怕你家老母已被那惡蛇所傷。望恩公速回救母。」
富貴將信將疑,卻把老母有難放在了心上。再看那女子,卻突然消失了蹤跡。大駭!
顧不得許多,火急火燎地奔回家中。急忙開門,果見老母躺在地上,脖頸處兩個細小的深洞鮮血直流。
富貴扶起老娘,已然沒了鼻息。悲慟大哭了起來。
此時裡屋傳來動靜,見一身材短粗而精壯的女子走出來。正是老娘昨日為自己討的媳婦。
富貴激動地問道:「這是誰幹的,誰幹的?」
那女子臉色慘白,搖搖晃晃地走到富貴跟前道:「是一條白蛇,它先是咬死了娘親,又咬傷了我。」
女子一個腳下沒站穩,「撲通」一聲,摔倒在地。富貴又急忙將她扶住。心裡暗罵道:「你個十惡不赦的妖精,先是哄騙於我,又加害我的家人。我李富貴誓要抓住你將你碎屍萬段不可。」
正在富貴走神時,卻見那精壯的女子眼神犀利,依偎在富貴脖頸處不斷地吐出一條長長的蛇信子。
富貴突然覺得脖頸處一涼,緩過神來,竟見媳婦張大著嘴巴,露出兩顆長牙,長牙上沾著鮮血,鮮血滑到牙尖上,滴落到地上。
「你你你……」
富貴捂住咬傷,只覺得腦子一陣眩暈,一個凄厲的笑聲在周身回蕩,令人毛骨悚然。再看向自己的媳婦已經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條粗壯的五步蛇在地上緩緩地爬向自己。隱約之間,看到那蛇的三寸處果然有一道傷痕。不正是自己所為嘛!看來自己確實錯怪白蛇。
驚駭之餘。不知怎地,富貴又感到被白蛇咬傷的手臂內一股勁力正在遊盪,直達心口停下。當五步蛇的毒液奔向心口時,遭到了那股內力的阻攔。再接著二者交纏在一起,隨後融合,再化為無形。
富貴只感到心內一陣痛快,恢復了意識。見那五步蛇已經靠近自己,又扭頭看見身後一把砍柴刀。
富貴心生一計,依然裝作自己深受劇毒,低聲呻吟著。待那蛇妖撲向自己,富貴瞬間抄起砍柴刀,一刀砍在蛇妖的頭上。
蛇妖受到重擊,被擊飛甚遠。掙扎片刻化為人形。頭冒鮮血,可似乎不受影響,面目依舊猙獰。
「不好!」富貴看著刀背在前的砍柴刀,懊惱不已。
而那蛇妖被徹底激怒,使出渾身解數欲要再次襲擊。富貴看著來勢洶洶的蛇妖,即便把刀刃對準了目標,可心裡還是沒有底。
果然,不知蛇妖使了什麼法術,砍柴刀突然不受自己控制,一個力道帶動砍柴刀飛向半空。
富貴只能閉上眼睛,使出一套祖傳的王八拳。只得聽天由命。
又覺一個重物壓在自己身上,富貴大聲慘叫一聲:「啊!」
「恩公!」
富貴掙開雙眼,看到懷裡一條被一截兩段的五步蛇。
再看向聲音的來處,正是被自己錯怪了的白蛇。此刻化為人形,手持那把砍柴刀,刀上沾著五步蛇的血液。
富貴道:「是你救了我?」
白蛇道:「是恩公有恩在先。」
富貴心念老母,扔掉兩段的毒蛇。直奔老母處。聲淚俱下一遍遍地呼喚著老母的靈魂。
卻見白蛇靠近母子身邊,吐出一顆金珠遞給富貴道:「快給恩公的家母服下。」
富貴含淚接住金丹,再不遲疑,全聽白蛇吩咐,速速放入老母口中。
稍等片刻,果見老母口中吐氣,慢慢睜開眼睛。
富貴見老母死而復生,大喜!趕緊感恩戴德地給白蛇磕頭作揖。可他哪裡知道那可是白蛇的元丹,奉出元丹者,亦要歸西去。
不久白蛇便化為一縷玉煙飄渺而去。
又聽空中傳來一個聲音:「恩公前世即對我有救命之恩,特來報答,如今我已功德圓滿,即刻便要到仙界復命。恩公保重!」
老母看在眼裡,問道:「是這位菩薩救了我們全家?」
富貴點頭稱是。
老母口中呢喃:「南無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