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昏昏沉沉,只有桌上擺放的一盞油燈發出了豆大的光芒。曾文祿艱難的睜開雙眼,看到的景象卻不是在官道之上。輕輕晃了下頭,強撐著身軀坐了起來,再次仔細的打量著,房間里的的陳設很簡單,一張桌子,兩把椅子,自己的衣物放在床頭,一床薄被還半蓋在身上。
「這是哪裡?我被誰救了?」曾文祿知道被人救了回來,暗嘆自己的運氣,遇到了好心人。連續幾日擔驚受怕的逃命,打破了曾文祿的平靜生活,也透支了他的身體,此時的他異常虛弱。
嘎吱一聲門開了,「你醒了!」一名和他歲數差不多的男子推門進來,看到曾文祿坐在床上,興奮的說道。「你已經昏睡了兩天了。」
「感謝你救命之恩,我叫曾文祿,請問這是哪裡?」曾文祿雖然滿腹疑問,但還是先感謝了對方出手相救。
「這是京城順源鏢局,師傅回城的時候正好看到你昏倒在路邊,就把你帶了回來。」男子興奮的用手指比劃著講到。
「順源鏢局,就是我之前看到的那些人。」曾文祿思忖一下,掙扎著就要起身拜下去,誰知道還沒完全起來,就又倒了下去。
男子趕快伸手扶住了曾文祿,」你也不用謝我,是師傅救你回來的,你還是謝謝他吧。我叫李振海,你叫我大海就行。我師傅就是順源鏢局的主人,人稱中原大俠的大刀王五。「
「我一定要向尊師當面道謝。」
「你先歇著,養好身體再去也不遲。我先去給你準備點吃的,再告訴師傅你已經醒了。」說完不等曾文祿說什麼轉身就跑了出去。
曾文祿畢竟年幼對大刀王五、京師大俠這些名號一概不知,但他隱隱回憶出當時的情景,一黑臉漢子騎在馬上,身背大刀,威風凜凜的疾馳在官道上的樣子。想到這裡,不由暗自思忖:「如果我能拜恩公為師,學好武藝,那麼以後是不是還有機會再次迴轉家鄉,能夠和三妮兒見面!」
想到這裡,心頭更加火熱,恨不得馬上爬起來就去拜見他的救命恩人。無奈何身體實在虛弱,幾次都沒有掙紮起來,只得悻悻然的再次躺好。「如果恩公不肯收我為徒,「如果恩公不肯收我為徒,哪有該怎麼辦呢?」幾個念頭不停在腦中盤旋,不一會兒曾文祿便又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李振海又風風火火的推門進來,手中的碗還未放下,嘴便已經開始說了起來:「昨晚給你準備好吃的,看你已經睡了,沒有再叫醒你。你先吃些東西,等會兒下了早課,我領你一起去拜見師傅。」
曾文祿聽完一顆心早就飛到了大刀王五那裡,在李振海幫扶之下,只喝了幾口碗里的白粥就要趕去拜見。
「你慢著點,早課還沒有結束,不用著急,吃完洗漱一下再走不遲。」李振海看著曾文祿著急的樣子感覺甚是可笑。
「大海哥,救命之恩哪能不著急呢。」曾文祿嘴上這樣說著,但實際上心裡更惦記的是能不能拜師成功。他迫切的希望能夠捕獲住這一絲曙光。

練功場上,地方不算太大,幾名弟子三三兩兩的正在收拾散落的兵器。雖然已經入秋,但每個人都赤著上身,初升的太陽把光灑在了他們身上,彷彿度上了一層金光。間或傳來一兩聲爽朗的笑聲,或是帶著疑問的目光看向曾文祿這個陌生人。
李振海人緣似是極好,所過之處都在和他打著招呼,有的稱呼「大海」,有的稱呼「海哥」,他也是熱情的回應著。
走到後院主屋,想來就是王五的居所。不等李振海請示,曾文祿一個箭步到了門前,頭就咣咣的磕在了地面上。李振海想要攔著,也是來不及了。
曾文祿磕完頭,仍舊跪著,沖著屋裡說道:「恩公在上,弟子曾文海,永清縣人士,感謝恩公救命之恩。」說完又磕了幾個頭,繼續說道:「恩公,弟子有個不情之請,想要拜您為師,學習武功。請您收下我吧。」

還要再磕頭的時候,屋內走出一人,正是大刀王五。曾文祿仔細看去,只見這位「中原大俠」30多歲的樣子,長著一張鵝蛋臉,乍看之下竟有些清秀,渾然不像那天初見之時威風凜凜,只不過看過來時,細長的眼睛眼皮開合之間,彷彿有一道精光射了過來,又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驚得曾文祿說不出話來了。
「那日從通縣返回京城路上,恰巧遇到你昏死路邊,上天有好生之德,我王五既然碰上了,救你回來也是應盡的本分,不用掛在心上。至於拜師一事,不用再提了,在這鏢局之內,四五十人皆是王某弟子,自不會再收你入門了。」
王五嗓音陳厚,中氣十足,但說出的話卻讓這十幾歲的少年又差點昏倒過去。
「恩公,弟子自幼父母雙亡,以砍柴為生。前幾日因為遇到本縣惡霸當街傷一老者,出手阻攔。結果又被惡霸瞧見了我鄰家的一個妹子,想要污她清白。迫不得已之下,一棍打死了惡霸,這才一路逃了出來。聽到恩公大俠之名,這才想要拜您為師,學好武功,盼著有朝一日能夠回到家鄉,看看我那鄰家老小是否平安。」曾文祿竹筒倒豆一樣把事情緣由說了出來,只盼著王五能夠回心轉意,把他收入門牆。
聽完經過,王五略微沉吟了一會,才開口說道:「收你為弟子是萬萬不可能的,念你小小年紀,身世又如此凄慘,就暫時留在鏢局做個雜役吧。」
原來,王五也是三歲喪父,家鄉離著永清縣也不是太遠,差不多的身世勾起了他的惻隱之心,不想年幼的曾文祿流落街頭,衣食無著。只是收弟子一事目前牽扯太多,必須慎重,這才鬆了鬆口風。
「感謝恩公收留,弟子自當盡心盡責,以報答恩公救命之恩。」曾文祿也識抬舉,沒非要現在就拜師,想著只要能留在王五身邊,總有機會拜師成功。
「你也不必總叫我恩公,喊一聲王鏢頭就行。」
「是,鏢頭。」
一旁的李振海這時擠眉弄眼的沖著曾文祿說:「這下好了,以後又多了一個兄弟。」又轉過身對著王五說:「師傅,您就收了文祿吧。我看他也是一塊兒練武的材料。」
「放肆,為師什麼時候輪到你來做主了。快去把早課補上!」說完轉身回了屋裡,不再理會二人。
留下面面相覷的二人相視一笑,「走,我帶你熟悉一下環境。」「那你的早課怎麼辦?」「沒事,稍晚點再練習,不耽誤。」
自此之後,曾文祿就留了下來。每日里早起晚睡,
除了干一些活,剩下時間都在偷偷觀察每日早晚課
練功的弟子,等睡覺之時自己在房內再琢磨一招一式。李振海偶爾也會指點他一些做錯的地方,幾個月下來,倒也練得有模有樣。
只是他不知道這一切也都落在了王五的眼中,只不過王五卻沒有點破,反而有些欣慰。
轉眼之年,新年就到了,京城下起了鵝毛大雪,整條衚衕也彷彿融入了白色的世界。京城珠市口西半壁街,是順源鏢局所在。此刻,鏢局門口排滿了人,天氣雖冷,卻沒有誰去打破這井然的秩序。原來,王五每年春節時都要對附近的窮人施捨些食物,這些人受了恩惠,自然也都自覺的排隊去領了。
曾文祿此時就在依次給鄉親們一個一個的發著食物,還不忘道一聲:「先生,您新年好啊。」領到食物的人也會回上一句「新年好,祝王鏢頭財源廣進,四季平安。」王五也站在大門之處,不時的回應著鄉親們的問候。
忙碌了一天,到了夜裡,曾文祿正在自己房內練習基本招式,就聽見房頂上的積雪突然嘩的掉下一片來,頂上似乎還有瓦片響動的聲音。「這是有賊嗎?」曾文祿想到,「真是賊膽包天啊,居然敢到順源鏢局來偷東西。」想著的時候,腳下也沒有聽,順著聲音追了上去,眼看賊人往後院跑去,便喊了起來,「抓賊啊,有賊在房頂上。」
喊著卻不見有一個人出來,雖然過年了,很多弟子已經回家,但鏢局內還是留著一些人的,這麼大動靜居然沒有一人聽見嗎?

緊跑了幾步,馬上就要到王五的屋前了。就見那名賊人居然大咧咧的停在了門口,對著屋子裡面喊到:「王五,出來受死,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仇家找你報仇來了,快快出來。」
門開了,王五踉蹌著走了出來。聲音不再是中氣十足,有些虛弱的說道:「閣下是誰?為何要對我用出如此下作手段。」
「你中了我的獨門迷藥蝕骨軟筋散,竟然還能走出來,不愧是中原大俠,在下佩服。不過,再是英雄好漢,你也休想活過今晚。」聽聲音,這賊人的歲數也說不上太大。
曾文祿這才明白,原來王五是中了奸人的毒藥,看著王五的樣子,心知兩人恐怕都要死在這大年之夜。顧不得自己武功低微,上前一步喊到:「奸賊,想要殺總鏢頭,還要過我這一關才行。」拳頭跟著喊聲沖著賊人的後腰打去。
賊人一個閃身,輕鬆的躲了過去。曾文祿也趁著這個空擋來到了王五前面。「總鏢頭,你還能走動嗎?如果能走,你先想辦法從偏門逃走,我來拖住他。」曾文祿悄聲對王五說。
「你別管我了,他要殺的是我,你自己先走吧。」王五好像更虛弱了一些。
「今天你們倆都要死在這裡,不要想著誰能跑掉了。」
曾文祿心一橫,反正是死,不如拼一把。「鏢頭,您找回屋裡,我來對付他。」
說著話,吸引著賊人的注意力,腳下也沒閑著,腳尖奮力一挑,厚厚的積雪沖著賊人面門去了。偷學來招式,長拳中的弓步沖拳砸向賊人心口。賊人也不示弱,不懼濺來的積雪,雙手交叉格擋住曾文祿的拳頭,嘴上還說這:「小子,這麼弱的拳頭,晚上沒有吃飽飯嗎?」
一招彈腿又踢向賊人腰眼,仍舊是被輕鬆的抬腿擋住。擋住之後,賊人突然發難,鞭腿沖著曾文祿急射而來,曾文祿躲閃不及,只好用手臂硬接下這記鞭腿。
嗵的一聲,曾文祿被踢了出去,順著積雪滑了幾米遠。就這一腿,曾文祿胳膊都快抬不起來了。暗叫一聲不好,這賊人力量是真大。奮力用單臂撐著站了起來,受傷的手臂放在身後,慢慢的接近著賊人。
賊人哈哈大笑著:「小子,就你這三腳貓的功夫就不要再硬撐了,讓我結果了王五這個匹夫再結果你,你倆一起上路,也不算孤單。」
「休要猖狂,再接我一拳。」仍舊還是弓步沖拳,目標還是心口。賊人正要嘲笑幾句,突然曾文祿藏在身後受了傷的左手也亮了出來,手中一塊石頭砸向賊人的腦袋。
原來,石頭是曾文祿趁著受傷倒地的功夫,偷偷藏在手中的。右手再次用出沖拳也是為了麻痹對方,賊人稍一大意,被飛來的石頭砸中面門,頓時鼻血長流。
摸了一把鼻血,賊人的凶性也被激了出來,一套拳法全力施展起來。曾文祿想要抵擋,偏偏此人招式有時剛猛無比,有時又綿軟滑溜,只幾個回合就再也招架不住了。
又是一腿,力竭的曾文祿躺倒在地,朝著王五的方向喊到:「師傅,既然生前不能拜您為師,死後就讓我服侍您左右吧。」說完掙扎著要起來朝著王五的方向叩拜。
「俊卿,住手吧,別再打了。」王五的聲音又恢復了,不再是虛弱無比的樣子。還沒爬起來的曾文祿像傻了一樣看看王五,又看了看被叫做俊卿的賊人。只見他麵皮發黃,口鼻間還殘留著血跡,卻也是面帶微笑的看著自己。曾文祿更是迷惑了。

「師弟,恭喜你了,師傅這是答應收你做弟子了。」李振海的聲音從屋子裡面傳了出來。
看著一個個面帶微笑的面龐,有熟悉的,有陌生的,曾文祿更是不知道怎麼回事了。
王五也笑呵呵的說道:「文祿,經過最近一段時間觀察,我發現你確實是有心學武,想要把你收在門牆之內。只因你確實來路不明,而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這才出此下策,試探你一下,不要怪為師用心良苦。」
曾文祿聽到為師兩字,早已興奮不已,哪裡會想到要怪罪師傅。再次爬了起來,磕頭就拜,「師傅在上,請受徒兒一拜。徒兒只有對師傅景仰之情,不會有怪罪之意。」
「好好好,起來吧,我來給你介紹一下,這位也是你的師兄,是師傅的記名弟子,乃是武學名家霍恩第之子,霍元甲表字俊卿。我和他的父親有些交情,所以傳了一些功夫給他。正好過來拜年,我才出此下策,讓他引你出來,試探一番你是否真心實意要拜我為師。」
曾文祿看著霍元甲此時混著鼻血滑稽的臉,躬身施了一禮,「師兄,方才是小弟無禮了。」
霍元甲有些羞惱的說著:「是我無禮才對,下手沒了輕重,打傷了你。」
李振海這時也冒出頭來:「師弟,恭喜你了,終於得償所願了。話說回來,你能把霍元甲傷成這樣,說出去也可以揚名立萬了。這小子在天津地界,可是厲害著呢。」
曾文祿挨個看著大家,心想到:「我終於拜師成功了,吳叔,吳嬸,三妮兒,你們等著我,我很快就能回去了。」
此時,雪花又飄了下來,給練武場上更增加了些節氣的氣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