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輪紅日從地平線上緩緩升起時,寂靜的原野開始蘇醒,有鳥兒從空中划過,空留幾聲清脆的鳥鳴在大地上迴響。西瓜葉上,綴著一個個小水滴,在光芒下熠熠生輝。

小霞睜開朦朧的雙目,擁抱了整個空曠的原野,空氣清新而潮濕。野草味中夾雜著泥土味,直衝味蕾而來。媽媽已經在田埂上查找龍蝦洞,爸爸正急匆匆地從小路上趕來,後面跟著慢悠悠的妹妹。
人還沒到,爸爸就大聲地嚷起來:「今天把西瓜摘下賣了。」
媽媽:「你不是說過兩天的嗎?」
爸爸:「聽說有人下來收西瓜,價格還不錯,如果沒有人收,我就把西瓜拖到縣城去賣。」
媽媽:「車能開到田邊路上嗎?」
爸爸:「開不到,我們要把車停在龍溝那邊,西瓜要挑過去。」
媽媽:「龍溝不知有沒有水,挑過去可不輕鬆。」
爸爸:「我看過了,沒有水。」

爸爸媽媽在商議著,妹妹嘟著嘴走過來:「想一出是一出,從龍溝把西瓜挑過去要多累啊!」
「龍溝」——小霞知道指的是西瓜地直對面的那條大溝。自從小霞有記憶以來,它就存在著,人工從沒挖掘過,好像是天然形成的,從溝底到地表應該有10m高度還不止吧,就像地表裂開後形成了一個大峽谷,下大雨時會有流水緩緩而過,大部分時候都是乾旱的。
小霞每次從那裡經過時都心驚膽寒,總感覺有種超自然的力量存在那裡。她腦海中總是會浮現巨大的手臂,魔鬼的頭顱,陰惻的目光,似乎還能聽到咕嚕的迴音。每次不是萬不得已,非要穿過不可,她絕不會從那裡經過。
如果要從龍溝挑西瓜過去,就相當於要走好長一段近乎垂直的下坡路後,再走一段近乎垂直的上坡路,方能到達路面。自然行走都不舒服,更何況還要挑著西瓜呢?

爸爸:「連這點決心都沒有,還能做什麼事?你們能挑幾個就挑幾個,主要有我和你媽來挑。」
聽爸爸這麼說,一切已成定局,媽媽默默地去瓜地摘西瓜了。
今年的西瓜真大,長長的,個個都像小冬瓜似的。小霞目測了一下,每個西瓜至少有十斤以上,大的也許都能有20斤。自己就是挑兩個西瓜過龍溝的話都無比艱難。
爸爸媽媽把摘好的西瓜放到筐里,爸爸筐里放滿了西瓜,媽媽稍微淺平一些。爸爸在前,媽媽在後,挑著西瓜的扁擔,有節奏地輕顫著,前後兩個框,也一前一後搖晃著。他們顫顫巍巍地走過田埂,踏上小路,向龍溝方向移去。
妹妹挑了四個西瓜,小霞只敢挑兩個,姐妹二人緊隨爸爸媽媽而來,到龍溝時,她們都放下了扁擔,頭皮發麻地盯著龍溝看。

還好龍溝里一點水都沒有, 下龍溝時,爸爸後面的筐直往前沖,他雙手緊抓後面的筐繩,而上龍溝時,前面的筐又直向下滑,他又緊抓前面的筐繩。他走出龍溝時,氣喘吁吁的,跟在後面的媽媽緊咬牙關,尾隨著爸爸。
妹妹嘆了一口氣,挑著西瓜下了龍溝,小霞只好也硬著頭皮挑起來。挑著西瓜在平地上走還好,肩上的扁擔至少不晃動,穩穩地待著。可過龍溝時肩上的肉被扁擔不斷地摩擦著,撕扯著。下龍溝時,小霞的腳一滑,筐里的西瓜自己滾了下去,扁擔擋著小霞倒在了一側。已經到平地上的妹妹哈哈大笑,小霞重新抱起西瓜放到筐里。這西瓜還真結實,居然一點沒摔壞。她重新挑起西瓜開始上龍溝,可是腿發抖,腳直打顫。她一步一步地慢慢挪了上去,到地面時,小霞感覺自己都要虛脫了。
爸爸媽媽也在笑小霞,他們讓她要麼就不要挑了,可妹妹都在挑,小霞怎能偷懶了?就這樣,她挑了一趟又一趟,汗水流進了眼睛,流進了嘴裡,腿越來越軟,肩上的皮已經被磨破了,扁擔直接壓在破皮的肉上,專心的疼。

爸爸媽媽幾乎和她一樣,他們也是強弩之末了。爸爸終於說不用再挑的時候,小霞和妹妹直接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囗地喘著氣,頭髮濕淋淋地搭在頭上,身上的衣服可以擰出水來。
爸爸用手扶拖拉機裝了滿滿一車的西瓜,向路前方開去,小霞她們坐在地上休息。也只有幾分鐘的時間,爸爸的車停了下來,大聲向她們喊叫。小霞和媽媽、妹妹又趕快站起來,急忙過去一看究竟。原來是車子的一個輪子掉進了路邊的一個深坑裡,由於車子裝載太多西瓜,她們使出渾身的力氣,車輪也上不來。
爸爸從車的駕駛座上下來,說去附近村莊找些人來幫忙。小霞她們就在原地等著,過了好一會,爸爸遠遠地對她們擺手,讓她們先回去,他在朋友這裡吃過午飯,和朋友一起弄。
媽媽生氣的罵了爸爸幾句,妹妹和小霞也無語的望了望,默默的向家的方向走去。她們剛到家就變了天,傾盆大雨,像趕集似的,嘩啦的急劇而下。
小霞想到了那一車的西瓜,赤裸裸地在露天下,大雨如此的肆意潑灑,真是洗了個暢快的澡。中午喝了酒的爸爸能開車去賣西瓜嗎?淋了雨的西瓜能賣個好價錢嗎?如果都不能,那麼今天一家人流的汗,吃的苦,又算什麼呢?小霞感覺自己透心涼,無力感浸透了全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