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離婚冷靜期
初春將至,卻突然下起了大雪。
站在離婚處的大門口,江舒晴想到了八年前和沈翊文領證結婚的日子。
也是這樣的下雪天,很冷,但心卻是熱的。
不像此時,四肢冰涼,寒氣入骨。
「離婚冷靜期結束後再聯繫,我還有事,先走了。」身邊傳來沈翊文冷淡中帶了幾分不耐的聲音。
江舒晴心底一片哀傷,就在剛才,他們兩人提交了離婚申請,要結束這長達八年的婚姻。
三十天冷靜期結束,他們將真正形同陌路,分道揚鑣。
見沈翊文邁出腳步就要離開,江舒晴率先一步抓住了他的衣袂,聲音沙啞。
「翊文,你能先送我回家嗎?」
她的目光落在沈翊文俊朗出眾的側臉上,滿是期許。
然而下一秒,男人卻直接扯開了她的手。
「人總要學會一個人。」
沈翊文冷漠地說完,長腿直接邁上停在路邊的西貝爾。
江舒晴的手僵在半空,看著黑色的車身飛速駛離,腦海中不覺想起八年前沈翊文向自己求婚時說的話:
「以後,我會永遠陪著你,不離不棄。」
相識十年,結婚八年,江舒晴以為自己一生都將會和沈翊文度過,幸福到老。
可沒想到,沈翊文對她的愛已經漸漸消磨在了歲月中,讓承諾終成了空。
的確,現在他已經搖身一變成了上市公司的董事長,而她這樣一個上不了檯面的過氣車模已經不配站在他身邊……
離婚處門口等了半天,江舒晴都沒有等到車,最後她只能提著僵硬的步伐走回去。
一路上大雪紛飛,街邊沒有一個人,她的身影格外單薄孤寂。
回到家中,江舒晴開了暖氣換了衣服,卻依舊驅不走那從心底深處湧上的寒意。
早在三年前,沈翊文就常常夜不歸宿,家裡只有她一人。
兩人的卧室里還掛著八年前的結婚照,那燦爛的笑容讓江舒晴的眼底漸漸蒙上了一層薄霧。
收回視線,她的目光落在了梳妝台前的兩份報告上。
一份診斷報告是腦癌晚期,而另外一份則是孕檢報告,她已經懷孕九周了。
江舒晴目光黯淡,她將這兩份報告放在最顯眼的位置上,原本是想等沈翊文回來的時候發現。
卻不想直到兩人去登記申請離婚,他都沒有回過這個家!
她走過去,顫抖著手將兩份報告打火點燃,等到燒成灰燼,她才一個人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因為懷孕和病痛,身體吃不消,等她收拾完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站在玄關處,江舒晴看著手裡的鑰匙,想了想,還是給沈翊文打了電話。
電話遲遲才接通。
正要開口,一道隱隱有些熟悉的聲音傳了出來:「喂,你哪位?」
江舒晴徹底愣住,一顆心也如同沉到了深淵。
她用力握緊手機,聲音沙啞:「我找沈翊文。」
「好,那你等等。」而後,江舒晴就聽到那頭的人嬌柔地喊了一聲「翊文」。
江舒晴心頭大慟,顯些落下淚來。
這曾是只專屬於她對他的稱呼,如今他卻允許另外的人這樣叫他!
這一刻,她忽然意識到自己不能就這麼離開。
終於,沈翊文接了電話。
不等他開口,江舒晴便道:「沈翊文,我不想離婚了。」
第二章 最後三十天
電話那頭的沈翊文明顯愣了一下。
他還沒反應過來,江舒晴又說:「你現在就回家,陪我這最後三十天,不然,我不會同意離婚。」
一句話,彷彿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眼淚也忍不住大顆落下。
她沒有等那頭沈翊文回應便掛斷了電話,而後一個人坐在客廳里枯等。
天微微亮的時候,沈翊文回來了,帶著滿身寒意。
他看著坐在沙發上的江舒晴,冷漠的聲音中隱隱帶著幾分厭惡:「你這樣有意思嗎?」
江舒晴一臉疲憊地抬眼望去,因為腦癌壓迫神經,她如今的視力已經不甚清晰,根本看不清沈翊文。
她想起身,卻猛地一陣眩暈襲來,讓她還未站起又重新跌了回去。
江舒晴望向那抹高大的身影,聲音沙啞而卑微:「翊文,你能過來抱抱我嗎?」
沈翊文聞言,臉色卻冰冷駭人:「江舒晴,不管你怎麼鬧,我們已經註定要結束。」
聽到這話,江舒晴只覺喉嚨苦澀異常,連呼吸一下都是痛的。
她聲音很輕,但每說一個字,心口就隱隱發沉:「既然這樣,你就再陪我最後三十天吧,結束後,我保證不再糾纏你。」
一個月前,江舒晴在剛檢查出癌症時,她就已經打算要離開沈翊文了。
只是她沒想到,沈翊文會先提出離婚。
微光中,看著江舒晴祈求的目光和蒼白的臉,沈翊文已到嘴邊的拒絕不知為何忽然說不出口。
他想,究竟是自己曾經喜歡過的人。
「你最好說到做到!」說著,沈翊文轉身往樓上走去。
看著沈翊文逐漸消失的背影,江舒晴眼底滿是寂寥。
……
沈翊文在家裡待了不過半個小時,又再次離開,去了公司。
江舒晴從來不知道,自己想要留下他有這麼困難。
從前,她和沈翊文還在談戀愛的時候,他寧願不工作,都要一整天陪在她身邊,捨不得離開半刻……
十年時間,終究物是人非。
沈翊文走後不久,江舒晴接到了養老院那邊打來的電話,她換了身衣服急匆匆地趕了過去。
養老院的後院,雪還未化。
江父獨自呆坐在院子里,手裡還緊緊地抱著什麼。
照顧他的護士一臉為難地告訴江舒晴:「老爺子今天分到了糖,一直藏著,也不肯吃,還待在外面不肯進來,我們實在沒辦法了。」
江舒晴心中一痛,走到江父面前,溫聲問:「爸爸,您怎麼一個人坐在外面,這麼冷?」
江父看著江舒晴,滿眼都是陌生,而後他看向不遠處:「小七就要放學了,她最喜歡吃糖,我給她藏了很多糖……等她回來,她肯定高興……」
聽到這話,江舒晴的眼眶頓時紅了。
她輕輕將一床毯子披在父親的肩上,而後陪著他坐在院子等。
江父三年前患了阿爾茨海默症,雖然已經不認識江舒晴,但還是一直記掛著她。
江舒晴輕輕靠在江父不似從前那麼高大的肩膀,鼻尖泛酸:「爸爸……翊文要和我離婚了,以後,我就只有您了……」
江父彷彿沒有聽到一般,只是靜靜地看著遠處。
江舒晴伸手撫了撫自己的小腹,想到這個突如其來的小生命,還有腦癌,她的聲音彷彿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爸……您說以後我該怎麼辦……」
四周頓時一片寂靜,只有寒風吹動樹江和雪花落下的聲音。
一直到傍晚,江舒晴才回到家。
卻不想還未進家門,她便在門口看到一抹亮麗的身影。
「舒晴姐,好久不見。」
第三章 婚前協定
這聲音驀地和昨夜聽到的重合起來,江舒晴全身一僵。
凌文珊。
江舒晴在車模圈時的後輩,更是現在接替她成為了頂級車模的人。
「舒晴姐,這是昨天沈總開會落在辦公室的衣服,我給他送過來。」凌文珊微笑著將一件襯衫遞到江舒晴面前,話里話外都透著得意。
江舒晴看著那件白色襯衫,眼底沒有任何起伏。
然而垂在身側的手,指甲卻陷進了掌心。
「你沒必要跟我說這些。」江舒晴故作鎮定地開口,不想讓凌文珊看到她內心的狼狽。
凌文珊唇邊笑意漸收,她向江舒晴走近,面對著她挑眉說:「江舒晴,你知道文哥為什麼不喜歡你了嗎?因為你太死板無趣了,但是我和你不一樣!」
說完,她放下襯衫,扭著腰肢離開。
人一走,江舒晴就感覺自己全身的力氣被抽空了一般,連站立都變得困難。
回到家,別墅里處處都透著冷清。
江舒晴無力地坐在沙發上,一臉疲憊地打開電視,想讓聲音驅散心底的落寞悲戚。
沈翊文回來時已經很晚了。
客廳里沒有開燈,只有電視亮著,他隱約看到江舒晴坐在沙發上,身影單薄。
沈翊文不由皺眉,以前的江舒晴不是這樣的。
每天晚上,她都會準備好飯菜,在聽到車聲後,就會等在門口,笑著迎接自己。
「怎麼還沒睡?」他打開燈,象徵性地問道。
江舒晴緩緩抬眸,看著眼前不怎麼真切的沈翊文:「你沒有回來,我一個人睡不著。」
沈翊文冷漠地嘲諷:「以前你一個人不是也很好。」
聽到這話,江舒晴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是啊,在過去這個男人不歸家的三年里,她的確都是一個人。
現在想想,江舒晴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過來的。
今日看到凌文珊突然跑到家門口來說的話,她才驚覺自己有多可悲。
她無聲地從沙發上站起,跌跌撞撞地來到沈翊文面前,在他還沒反應過來時,踮起腳尖,吻住了他的唇!
「嘭!」
下一秒,江舒晴就被沈翊文猛地推開,整個人摔倒在地。
見狀,沈翊文的手有些發顫,他沒想到江舒晴會這麼脆弱,自己明明只是輕輕推了一下。
隨後他沉聲喝道:「你鬧夠了沒!」
江舒晴跌坐在地上,一張臉已經是蒼白一片。
她勉強支撐著爬起來,看著沈翊文眼尾發紅:「我吻自己的老公,不可以嗎?」
沈翊文頓時愣住。
江舒晴再次站到了他面前,擲地有聲:「今天晚上,我要你陪我!」想到凌文珊臨走前說的話,她喉嚨發緊。
「如果你不答應,我立馬公布我們離婚的事!」
沈翊文聽到這話,狹眸微眯,顯然是沒有想到一向聽話懂事的她竟然還學會了威脅自己!
「你還真是讓我刮目相看!」
說完,他一把將江舒晴抱起,轉身上樓,眼底沒有半絲情意。
……
或許是因為腦癌,又或許是因為沈翊文在她的身邊,這一晚江舒晴睡得很沉,也很安穩。
然而,第二天早晨醒來的時候,床邊一片冰涼,沈翊文早已不在。
她洗漱完下樓,一眼就看到客廳中央,一個穿著西裝的陌生男人拿著文件筆直地站著。
江舒晴認識他,是沈翊文公司的首席法務,梁政。
梁政看到江舒晴微微頷首,隨後將一份文件遞到她面前。
「江女士,這是沈總給您的財產分割協議,根據你們的婚前協定,您必須凈身出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