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仁宗年間,徐州臨潁縣中有個叫做劉銘的書生,年少時入學,在趙家裕跟著教書先生念私塾,在同一批的學子之中,有一個叫黃勇的跟他關係最為要好,兩人從小一起長大,幾乎是無話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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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銘家中稍稍富裕一些,而黃勇家境就很是貧困,兩家人離得不遠,本來黃勇十歲的時候,就應該跟著父親去放牛,是劉銘不願意讓這個玩伴從此淪入下等,於是央求父親讓黃勇作為自己的伴讀,一起到趙家裕來讀書。
劉銘年幼的時候,劉父就為他說下了一門親事,是趙員外家中的女兒月如,月如天生聰穎,琴棋書畫,無一不精,趙員外也曾為女兒請來鄉中的老儒教書。
老儒教一句,月如往往可以聯想到三四句,要她背熟,其他學生一上午才能背下的文章,月如只要半個時辰就背得滾瓜爛熟了。
到了十歲的時候,月如寫出的文章和詩句,連老師也嘖嘖稱奇,經常感嘆:「月如這孩子實在是聰慧,只可惜生錯了性別,如果是個男兒,將來高中狀元是板上釘釘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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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十二歲,趙員外為了避嫌,趙員外就不讓女兒念書了,轉而讓她開始學習女工刺繡,月如綉出花,可以吸引來蜜蜂采蜜,繡的龍鳳,栩栩如生,宛如要從絹布上飛出來一般。
趙員外夫妻倆也對這個女兒十分寵愛,月如為此有些心高氣傲,絲毫不把天下間的男子放在心上,曾揚言說:「未來的丈夫必須要在才華上勝過她,才能讓她甘心服侍。」
人最大的危險莫過於自以為有所依仗,依仗勇力的必將敗於勇力,依仗金錢的必將敗於金錢,依仗才學的也必將會敗於才學,這是因為自以為有所依仗的人敢於冒別人不敢冒的風險,做別人不敢做的事,並以此為榮耀,災禍已經暗藏在其中了。
時光如白駒過隙,忽然而已,到了慶曆四年的春天,劉銘和月如都已經成年了,在雙方父母的操辦下,兩人順利舉行了婚禮,儘管月如有諸多不滿,也不敢違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可到了入洞房的時候,月如爭強好勝的心就無法按捺了,劉銘掀開她的蓋頭,正要一親芳澤,月如卻抬手制止了他:「先別急,我小時候曾經立過誓,未來的夫婿一定要在才學上超過我,我才肯屈身服侍他,你入學這麼多年,可敢跟我比試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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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信奉的是女子無才便是德,很少有女子會精通文史,劉銘被月如言語一激,也不甘示弱,說道:「與你比試有什麼難的,你儘管出題,好叫你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要小覷了為夫!」
月如笑道:「好,既然是比試,就要有賭注才行,我是女子,不能在丈夫之上,所以出一個下聯,你要是能對上來上聯,咱們就洞房花燭,若是你對不上來,不好意思,相公還是先以學業為重吧,今天晚上就不要想其他的了。」
劉銘不屑地說道:「你儘管出題就是了,若是我對不上來,不用你多說,我自己也沒有臉面在你房中留宿。」
月如扭頭看向桌上的蠟燭,隨口說道:「『點燈登閣各攻書』,請相公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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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銘思索了一會兒,完全想不出頭緒,月如嘴角彎起一抹弧度,笑意越發熾盛,劉銘對不上來,臊得面色通紅,也不敢多說,當即就轉身離開了,徑直往學舍走去。
這時候,黃勇因為羨慕劉銘娶親,而自己還是孤單一人,煩悶之下睡不著覺,走到庭院里散步,正好看到回來的劉銘,有些奇怪的問道:「劉兄,常言道『春宵一刻值千金』,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正要陪著妻子,怎麼一個人跑回來了?」
劉銘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將自己跟月如的比試說了出來,黃勇想了一會兒,也答不上來,劉銘就徑直回了屋。
此時黃勇心中卻萌生了一個大膽的計劃,見劉銘吹熄蠟燭,他轉身就跑去新房那裡,此時月如也有些懊悔,自己本是想玩個遊戲,沒想到真把丈夫給羞走了,自己又不好意思開口挽留,也只能吹滅蠟燭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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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一會兒,黃勇卻突然推門進來了,月如以為是丈夫回來了,問道:「你剛才因為不能回答我的上聯而離開了,這會兒怎麼又自己跑回來了?」
黃勇故意不說話,摸索著走到了床邊,月如以為是丈夫在生自己的氣,也沒好再繼續問下去,黃勇於是趁機肆意施為,第二天趁著天不亮就跑了回去。
黃勇這邊是自在了,劉銘卻是一晚上沒有合眼,好不容易挨到了天明,再次折返回自己的新房,此時月如剛剛洗完漱,劉銘不好意思的說道:「娘子見諒,昨晚上的對聯我的確沒有對上來,請娘子見諒。」
聽到這話,月如心裡卻是有些不舒服,說道:「你昨天不是已經回來了嗎?何故要多說這種話來調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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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銘把頭一歪,疑惑地說道:「娘子這話是什麼意思?昨晚我實在是感覺羞愧,回到學舍之後一夜沒合眼,哪有去而復返的道理?」
月如心中一驚,知道昨晚自己被賊人所趁,心裡別提有多難過了,面上仍然沒有表現出來,而是說道:「相公昨天的確沒有回來,你以後要更加發奮讀書,一定會有大好的前程,不必挂念我了。」
劉銘以為是月如在生氣自己不學無術,正要解釋,卻被月如轟了出去,劉銘沒有辦法,只能暫時先回去了,而月如自己在房中痛哭了一場,沒想到自己因一時的爭強好勝,致使身子被賊人所侮,還要什麼面目活在世上呢?
一念及此,在房樑上懸掛三尺白綾,自縊而亡,等到下午劉銘再次折返的時候,才發現月如的屍體,急忙將她抱了下來,可月如已經失去了生命體征了。
劉銘悲痛萬分,多次哭得昏厥過去,完全想不通月如為何要自殺,也沒法報官,只能準備好棺槨和壽衣,將月如安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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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又過了一年,這年的中秋節,包拯來到了臨潁縣視察工作,見到天上圓月晶瑩剔透,如同白玉盤一樣可愛,就喊人搬來椅子,坐在庭院里賞月。
當時,院子里有一顆梧桐樹,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落在地上,像水中交織著水草一樣,十分有趣,因此就叫人把椅子搬到了梧桐樹下面,頓時詩興大發,隨口說了一句:「移椅倚桐同玩月。」
吟出上句之後,怎麼也想不出下聯該怎麼應對了,苦思冥想了半天,躺在梧桐樹下開始昏昏欲睡了,在似睡非睡之間,似乎見到了一個女子,披散著頭髮,走到包拯近前,說道:「小女子不才,願為大人對上下聯。」
包拯大為驚奇,讓女子說出下聯,女子隨口說道:「點燈登閣各攻書。」
包拯聽完以後拍手叫好,說道:「你家住在哪裡?姓甚名誰?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女子突然跪在地上,哭著說道:「大人如果想要知道我的來歷,不妨用這兩句詩來試探本縣的秀才。」
包拯還要再問,女子已經化作了一縷清風消散了,包拯從夢中驚醒,想起剛剛發生的一起,知道自己必然是遇到了冤案,決定親自出手究根問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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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包拯下令要考較全縣的秀才,著急所有人來自己這裡赴考,先出了一個題目,是《論語》中「敬鬼神而遠之」一句,讓秀才們作文,然後又把「移椅倚桐同玩月」一句放在了試卷末尾。
所有人都答完卷之後,包拯將試卷收了上來,其中有兩份試卷,寫出了下聯「點燈登閣各攻書」,分別是黃勇和李銘。
包拯將其他秀才遣散,單獨留下了劉銘和黃勇,他現將黃勇叫來,問道:「我看你的文章寫得稀鬆平常,沒有什麼可取之處,但是最後對的這句詩卻是文采非凡,不像是出自你的手筆,這是怎麼回事兒?」
劉銘面色羞慚,說道:「大人料事如神,這句詩的確不是我寫的,實乃是我的妻子在洞房花燭的時候為了考較我而出的題目,方才看到大人的上聯耦合我自的下聯,所以才對出了下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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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妻子現在在什麼地方?」包拯問道。
劉銘神色黯然,說道:「大人見諒,我沒有對出上聯,或許是我妻子嫌棄我並非是她的良配,在成親後第二天就上吊自盡了。」劉銘說著就將當天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你和妻子的比試有跟其他人提起過嗎?」包拯追問道。
劉銘想了一下,說道:「就是跟黃勇說了一下,當夜我返回學舍,黃勇還沒有睡覺,問起我回來的緣故,我就跟他說了一遍。」
包拯心領神會,接著問道:「你跟那個黃勇晚上在一個房間里休息嗎?」
「那倒沒有。」劉銘搖了搖頭,接著說道:「他雖然名義上是我的伴讀,實際上我倆情同手足,我為他單獨安排了房間,不過當夜我睡不著覺,想去找他聊天,發現他沒在房中,直到天亮才聽到他屋裡的響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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拯讓劉銘暫且退下,轉而叫來了黃勇,問道:「你下聯對得十分工整,是出自誰的手筆?」
黃勇拱手說道:「大人說笑了,這句詩出現在學生的卷子上,自然是出自學生的手筆。」
包拯猛然喝道:「胡說八道,我剛剛問過劉銘,他說這句詩是出自他亡妻之手,你為什麼要撒謊。」
黃勇心中一顫,撲通一聲就跪下了:「大人饒命,這句詩的確是劉銘跟我說的,學生是在大人面前露臉,才說是自己寫的,求大人原諒。」
包拯面色逐漸嚴厲,喝問道:「黃勇,劉銘成親那天晚上,你在自己房裡誰家嗎?」
黃勇說道:「大人明鑒,學生那天晚上早早就睡覺了。」
包拯怒喝:「你撒謊,那天晚上你房門外落了鎖,根本就沒在自己房中,你到底去了哪裡?再敢欺瞞本官,定要重重罰你!」
黃勇趕忙磕頭請罪:「大人饒命,這時間實在是太久了,我有些記不太清楚,大人一提醒,學生才想起來,那天晚上學生突然有些想家,就連夜趕了回去,到天亮才回來。」
人做了錯事,總想靠撒謊來掩飾,可撒謊越來越多,漏洞卻越來越大,到頭來才發現,有些錯誤一旦犯下,就再也沒法掩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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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是人命關天的大事,包拯沒有輕言妄斷,而是再次叫來了黃勇的父親,詢問他黃勇當天是否連夜回過家。
黃父搖了搖頭,說兒子讀書的機會來之不易,在他入學前,自己就百般叮囑他,要珍惜機會,感恩劉家的幫助,不學出點成就絕不要輕易回家,這幾年出了清明、端午、中秋,其餘時間都不准他回家。
包拯這才最終確定了,將黃勇。劉銘都叫了過來,說道:「此案本官已經探查明白了,黃勇,你那天根本不是回家,而是趁著劉銘離開,自己跑到月如房中玷污了她,事後月如發現端倪,所以懷憤自縊,是也不是。」
黃勇還要抵賴,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包拯大怒,下令大刑伺候,黃勇害怕承受皮肉之苦,只得招認了犯罪事實,最後磕頭求饒道:「我雖然玷污了月如,可並沒有殺死她,不能因為她的死而判我的罪!」
包拯怒喝:「你雖然沒有親自殺死月如,月如卻是因為被你奪去貞潔而死,你還敢說跟自己沒關係,真是天理難容。」隨後就將黃勇判處了死刑,這個案子才塵埃落定。
這個故事出自《包公案》,侵權立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