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生鐵佛撩起上衣,把黑乎乎的肚皮拍得啪啪作響,說這肚子里懷著她和螞蚱的雙胞胎,要是不同意這門親事,就告小螞蚱強姦良家婦女,判他個十年八年二十年,叫你家斷子絕孫!柳老倔大吃一驚,娘哎,此事非同小可,要是這生鐵佛真的惱羞成怒,只怕兒子真的有牢獄之災了,到那時莫說是生鐵佛黑鐵塔,就是想拜佛也摸不到佛腳了。再說,她那大肚子里已經懷了柳家的種,而且還是雙胞胎,這好事哪裡去找啊,小螞蚱這個小婊子養的,這好消息咋不早給我說呢?有嘛不好意思的,事都辦了還裝什麼薄臉皮?罷罷罷!得得得!趕緊應允下來,先當老公公,然後當爺爺,這才叫雙喜臨門哪!柳老倔轉怒為喜,一輩子沒見過自己老頭子笑模樣的螞蚱娘看到那老傢伙呲著大牙,兩眼擠成了一條縫,鬆鬆跨跨的老臉皮擰成了七溝八梁,就像沙皮狗的臉,比哭還難看,真是難做難擓難撇湯!
當了公公沒幾天,柳老倔便知道自己要當爺爺的事是沒影子的風,兒媳婦那大鍋一般的肚子里沒有他孫子,除了肥肉板油還有青屎,他狗咬尿脬空喜歡一場。其實他也知道,即是兒媳肚裡沒玩藝,他想攔住這門親事也是瞎子點燈,略施小計騙他一騙,還是給他留了面子,否則,不娶不嫁,楞是睡在你家,出來進去,成何體統?柳老倔一邊寬慰著自己心,一邊又氣不打一處來,他努力地放寬尺度,想接受這個兒媳婦,但內心的排斥讓其難入自己的法眼!你胖也就罷了,你黑也就罷了,你沒個女人氣也就罷了,怎麼還那麼多臭毛病!走個路不像人家新媳婦輕手躡腳的,你看那大腳片子,踩得地球哐哐哐的響;飯桌上守著公公婆婆,一點也不矜持,吃起麵條子來,呼呼嘍嘍,山呼海嘯般地響,嚼個蘿蔔鹹菜,咔嘣咔嘣,真像老驢吃黃豆!咽個東西,你聽那動靜,"咚"的一聲,好似高空墜物落在塵埃,俺那娘哎,你咽個東西再砸壞了肝肺草包可怎麼辦?柳老倔對兒媳看哪哪不順眼,便陰沉著臉,天天不說話。螞蚱娘也看齣兒媳對此心有不悅,忙勸慰兒媳,"別跟這老私子一般見識,他爹揍的他就這孫相料!"
螞蚱媳婦並不是心腸歹毒的人,雖然知道老公公看自己一千個一萬個不順眼,但她強壓住心中時而冒出的火苗。她知道,本來公公就看不上自己,假裝懷孕愚弄了他,讓公公有受騙之辱的感覺,心中芥蒂更是難以消除。自己若是針尖對麥芒,公公勢必由冷戰轉為熱戰,雙方如相鬥的公雞啄破了麵皮,那將家無寧日,不僅讓婆婆母子為難,也讓村裡的人們看笑話。於是,她嘗試著努力,讓公公改變對自己的看法。
小螞蚱娘把一雙新鞋遞給柳老倔,"來,快試試,兒媳婦給你做的,這碼下的兒媳哪還有給公公婆婆做鞋做襪的,咱這媳婦可真不孬!"
柳老倔看了一眼,把鞋丟在一旁說,"我享受不起,我就知道那娘們兒鋼叉一樣的手做不出巧面活來,你看,做的嘛玩藝,像個胖頭魚,這針腳,有半拃長,比豬八戒他奶奶還笨,趁早把它扔到茅子坑裡去吧!"
在一旁偷偷觀看的小螞蚱媳婦真想衝進去,奪回自己千針萬線做的鞋,但還是忍住了。
儘管螞蚱媳婦時時地告誡自己,忍著,忍著,但終於沒有忍住,開槍還擊了公公。
那是一次在午飯桌上。螞蚱媳婦聽得公公肚子咕嚕咕嚕的叫,看見他一會眉頭緊皺,一會呲牙咧嘴,屁股在凳子上揉來揉去。她準確地估計到公公被一肚子屁憋得難受,又不好意思在眾人,尤其是她這個兒媳面前"走後門",於是只好硬憋住。突然,"吱兒——",一聲悠美的聲調,從公公身下傳來,顫顫悠悠,曲里拐彎,像春天孩童在運河大堤上吹奏的柳笛。螞蚱媳婦再也憋不住,哈哈大笑,螞蚱娘兒倆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出來了。這時,柳老倔站起身來,「嘩"的一聲,掀翻了桌子,吼叫著,"笑什麼笑,沒見過放屁的?天生這沒教養的玩藝!半生不熟的坯子!"說罷,把凳子一踢,往外走去。
"站住!"螞蚱媳婦一把扯住他,"你把話說清楚,誰天生的沒教養?誰是半生不熟的坯子?"
柳老倔說,"我願說誰就說誰,說誰誰知道,你管天管地,還管得著老公公放屁啊,你是要造反啊?"
螞蚱媳婦寸步不讓,"今天這個反我還就是造了!整天看我不順眼,說我沒教養,沒素質,你可有教養,在兒媳婦臉前放屁,還不讓別人笑,你這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你為老不尊!幹嘛你整天跟俺過不去,俺長的丑俊給你丟人了還是給你顯眼了?你放明白點,不行下春風,就別指望得到秋雨,你現在是利落巴交的,可是真老的不能動彈了,還不我給你端屎端尿,你兩腿一蹬,給你頂白布的是我,兜罐子的是我,哭爹的是我,你這麼看不起我,小心你老了乾巴到炕上,死了我要唱大戲!"
柳老倔氣得臉色通紅,嘴唇發青,指著螞蚱媳婦,"你……你……"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