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說｜彩霞的故事（三）

馬志強舉行婚禮那天，謝家芳在家裡看什麼都不順眼，見狗踢狗見貓踢貓，甚至連圈裡的豬都要踢。她翻過矮小的圍牆踏進豬圈，兩頭小豬以為是晚餐來了，其中一頭用嘴來拱她的腳。她一腳踢在它鼻樑上，那頭豬發出一聲尖叫逃開了。

家人聽到豬叫聲，慌手慌腳地跑出來，看到她的異常行為，以為她突然之間瘋了。她口中一連聲地說，我踢死你，我踢死你。

誰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最終還是謝家芳告訴了家人答案。她一遍又一遍地說，豬，馬志強是頭豬；豬，馬志強是頭豬……

家裡人頓時都明白了。

原來馬志強當兵前，謝家芳曾經請媒人去馬家提親，想把自己的妹妹謝家芝嫁給馬志強。謝家芳的做法出人意料，被馬志強拒絕卻在情理之中。

馬志強說，我馬上就要和劉彩霞訂婚了，還沒來得及告訴鄉親們。

果然不到半個月，馬志強和劉彩霞就舉行了訂婚儀式。

謝家芳大大地丟臉，可謝家芝呢？彷彿成了嫁不出去的姑娘，從此對姐姐心生怨恨，也只是敢怒而不敢言。

馬志強的婚禮是在年底舉行的，當我放寒假回到村裡時正好趕上。

新娘劉彩霞早已從悲痛的陰影中走出來，落落大方，舉手投足極具淑女風範，臉上滿是喜慶之色，洋溢著說不出來的幸福。她看馬志強的眼神充滿著柔情，像水一樣蕩漾開來。

新郎馬志強同樣笑容滿面，但是人們依然能感覺到他的眼神有些迷離有些恍惚，也許那是楊立平留在他心頭的陰影。

馬志強結婚後，一直過著平靜的日子。時間長一點，特別是女兒出生後，家裡憑添了許多熱鬧的氣氛。時間再長一點，人們已經淡忘了過去發生的一切。劉彩霞孝敬公婆，團結鄰里，處事得體，贏得了村裡大多數人的尊重。

忽然有一天，平靜的日子彷彿走到了盡頭，陡起波瀾。就在楊立平刑滿釋放那年，劉彩霞堅決不願再呆在村裡，她要外出打工。

馬志強不同意，她冷靜地說，我不願再見到這個人，你同意我要外出，你不同意我也要外出。

就這樣，劉彩霞在那年春節過後踏上了外出打工的路途。她知道再過幾個月，楊立平就要回到村裡了，惹不起躲得起。她突然決定外出打工，一是因為楊立平就要刑滿釋放了，二是受到了表妹燕子的鼓動。

燕子曾經對她說，彩霞姐，跟我一起走吧，進廠，一個月三千二。聽說一個月三千二，那一年下來不就是三萬多，她馬上就動心了。呆在家裡，如果要掙三萬多，自己一個女人家，只怕要得好幾年。她答應了燕子外出打工後，才把要外出的決定告訴馬志強，來了個先斬後奏。

劉彩霞和燕子結伴同行，去了燕子打工的地方珠海。

留在家中的馬志強，一邊忙地里的農活，一邊照顧女兒。事實上，他的主要精力是放在農活上，女兒基本上是他父母在幫忙照看。

劉彩霞外出打工了，可是那年夏天楊立平並沒有回到村裡。謝家芳推算著時間，還不見兒子如期歸來，她站在黃昏的村口，眺望著通往塔鎮的路，有一遍無一遍地自言自語，為什麼還不回來呢？為什麼還不回來呢？

這個不滿五十歲的女人早已喪失了昔日的風韻，沒有了當初的談笑自如。這五年時間裡，謝家院子發生了一系列的變化。謝家芳的哥哥嫂嫂分家另立門戶，妹妹謝家芝嫁到了離家六十里外的界嶺村，也就是劉彩霞表妹燕子那個村。而她的女兒嫁得更遠，嫁到了五百里之外的地方。

等了一年，楊立平沒有回來；又等了一年，楊立平還是沒有回來。謝家芳兩口子搬遷到了女兒那裡。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