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借水筲

小時候，村裡有個寡婦，叫大杵子。此人生性！生性霸道！聽村裡老人講，她剋死了兩任丈夫。村子裡幾乎沒人和她來往。

大杵子帶著三個孩子，兩個是前夫的，一個是前前夫的。炕上躺著一個老太太，不知道是她哪個婆婆。

大杵子天天大嗓門兒吼她婆婆，傳說，大杵子經常不給她婆婆飯吃。村裡人說，早晚一天，大杵子也得把她婆婆剋死。

大杵子，也是後搬來的。大隊書記也不怎麼管她，也不敢管。

據說，有一次，村裡的二流子來她家聊騷，被大杵子，一把菜刀嚇跑了。多虧二流子跑得快，菜刀當時撇到了院子里。

大杵子家的院子，拾掇的利索乾淨。各種農具擺放得整整齊齊，院子里沒有一顆雜草。那時候，村子裡還吃井水。每個人家都備著兩隻水筲，作為主要運輸井水的工具。

誰家要是來人去客（qie)了，就只能管鄰居借了。

村裡小學要翻新，每家都出人，義務給學校運料，運水。水筲不夠用了，村裡的水筲基本都借遍了，就剩大杵子家了。

校長也是上海新來的知青，和大杵子來村子前後腳：咋了！這人還很難纏咋的！

大隊書記，吧嗒抽著煙袋：這娘們兒狠著哩！那天拿菜刀給二流子砍跑了！

校長啤酒瓶子厚的眼鏡：我不信！我去和她說道說道！

大隊書記怕校長誤傷，和他一起去了。剛進門，就聽見大杵子開吼：你這個老不死的！還不給我吃東西！

昨天剛拉坐在床上，我剛洗完，今天又拉在床上！明天，我就給你做口棺材！

大隊書記感覺瘮的慌。就退出來，停在外屋地，沒敢進。校長禮貌地敲門：你好，裡面有人嗎！

你眼睛瞎，還是耳朵聾！沒聽見裡面有人嗎！

校長尷尬硬著頭皮進去了：大嫂子，我們學校……

你管誰叫大嫂子！

大姐……

誰是你大姐！

學校翻新，我是校長，我要借你家水筲使一使！

不借！我家新打的水筲！萬一給我使壞了呢！

學校……

趕緊出去！再不出去，我就吼了！我家可是寡婦！

校長趕緊退出來，和大隊書記走好遠，才敢出氣：這娘們誰也惹不起！

大隊書記統計全村沒有參加義務勞動的人數，和沒出工具的人家。就剩下二流子和大杵子！大杵子生性！擺弄不了。二流子想幹活，家裡窮的水筲都沒有！

學校的工程不等人！馬上就上秋了。

大隊書記發令：二流子，你把大杵子家水筲借出來，給算一個工！我還給你說個媳婦！

二流子轉身就往大杵子家撩。沒一會，二流子倔達倔達挑著水筲回來了。

全村人咋舌：你真能！

全村修建學校如火如荼。二流子幹得很起勁。

大杵子第二天也來了。

一把奪過二流子肩膀上的水筲：這活俺幹才合適！你這細品嫩肉的，快磨吐露皮了！

二流子臉羞紅：誒！誒！還是俺姐厲害！

誰是你姐！不害臊！

全村男人跟著起鬨。大杵子第一次融入村集體。結束後，校長還當著全村人的面給大杵子帶個大紅花：屬你挑得多！

多個屁！你去俺家根本沒瞧得起俺！俺家也應該算一個人工啊！

大杵子人設在全村迅速提升。後來，二流子有事沒有去大杵子家蹭油餅吃。大隊書記去賣獃兒：俺看你倆成個家正合適！

大杵子脫下鞋底子，追著大隊書記滿村跑：看俺不撕爛你的嘴！俺撕爛你的嘴！

大杵子有事沒事就給學校挑擔子水。校長規勸大杵子，對老人要孝敬。大杵子對著校長的耳朵大吼：恁奶奶隔壁的！恁懂個屁老呀！

校長弄得滿臉通紅，秀才遇上兵。

後來，大杵子的婆婆活了好多年。大杵子還被大隊書記評為全村最孝敬的人。大隊書記說：婆婆癱瘓，給婆婆擦屎端尿，要不是大杵子伺候，老太太早就沒了！

二流子和大杵子婚禮上，大隊書記嘴欠，逗殼子：二流子，你當初咋借出來大杵子家的水筲哩！

二流子眼睛一撇：還不是你教我的，我說，大隊書記說了，要是你借水筲，村上就給你說個男人！大杵子薅著大隊書記的耳朵，追著跑：俺缺男人不！俺缺男人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