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4年，一個法國貴族要拿博士學位。
他不是物理系畢業的。他讀歷史和法律。
他沒教職，沒背景，就泡在哥哥的實驗室里自己瞎琢磨。
但他寫了一篇博士論文。評審委員們看了，都覺得太離譜。
他們把他的論文寄給了愛因斯坦。愛因斯坦回信說：「他掀開了巨大面紗的一角。」
於是，這個貴族拿到了博士學位。
五年後，他得了諾貝爾獎。
他叫德布羅意。他提出的東西，叫物質波。
德布羅意青年肖像
不務正業的親王
德布羅意出身法國最顯赫的貴族家族。他是親王，也是公爵。家族希望他當外交官，他一開始也確實在巴黎大學讀歷史和法律。
然後，他哥哥把他帶歪了。
他哥哥是實驗物理學家，整天跟他聊量子論、相對論。德布羅意聽多了，就愛上了。
他沒去大學當教授，也沒去研究所。他在哥哥的實驗室里自由探索。
這種「局外人」身份，反而讓他不受主流想法的束縛。
當時，所有物理學家都在為「光到底是波還是粒子」頭疼。
德布羅意看著這個爭論，想了一個更大膽的問題：如果光既是波又是粒子，那電子呢？
電子一直被當作純粹的粒子。但會不會……它也是波？
瘋狂的對稱性猜想
他的思路很簡單，簡單到像個哲學問題。
19世紀，光的波動說戰勝了粒子說。20世紀初，愛因斯坦又證明了光有粒子性。光，從「純粹是波」變成了「既是波又是粒子」。
那物質呢？物質一直被當作「純粹的粒子」。按照對稱性，是不是也應該有波動性？
這不是實驗推導出來的。這是一種美學直覺——大自然應該是美的，應該是對稱的。
德布羅意後來在論文里寫道：「整個世紀以來，在輻射理論上，我們太忽略粒子的研究方法了。在實物理論上，是不是犯了相反的錯誤？是不是把『粒子』想得太多，而忽略了『波』？」
他決定賭一把。
從相對論里「擠」出波長
他沒有做實驗。他從愛因斯坦的相對論出發，開始算。
對於一個運動的粒子，相對論給出了它的總能量。德布羅意想：如果這個粒子內部有個周期性的東西，那根據量子論，它應該對應一個頻率，而且能量等於h乘以頻率。
一個是相對論能量公式，一個是E=hν。他把兩個公式捏在一起，算出了一個頻率。
然後，他考慮了一個更奇怪的問題：這個頻率對應的波，傳播速度是多少？
他算出來之後，自己可能都愣了一下。
這個波的速度，大於光速。
按照相對論，沒有東西能超過光速。但他沒有放棄。他論證說，這個波不攜帶能量，不傳遞信號，所以不違反相對論。它更像一個「幽靈波」，騎在粒子上，引導它運動。
他把這個波叫做「相波」。後來人們叫它物質波。
然後，他算出了這個波的波長公式：λ = h / p。其中p是粒子的動量。這就是著名的德布羅意波長公式。
漂亮的解釋
當時，玻爾的原子模型有一個被人詬病的地方：角動量量子化條件L = nħ。
為什麼角動量必須是n乘以ħ？玻爾說不上來，只能說「事實如此」。
德布羅意用他的物質波一算，發現這個條件自然而然就出來了。
如果電子是波，那在原子核周圍繞一圈，這個波必須首尾相接，不能自己抵消自己。這就是駐波條件。
他代入自己的波長公式，算出來的結果，正是玻爾的角動量量子化。
一個被人詬病的「硬性規定」，突然有了物理圖像。
這是物質波假說的第一個勝利。
博士答辯：差點沒通過
1924年11月，德布羅意進行博士答辯。
評審委員會看著他的論文，表情複雜。這個貴族寫的什麼玩意兒？電子是波？證據呢？
德布羅意說：如果電子是波，那穿過晶體的時候，應該像X射線一樣產生衍射。他還算出了波長：大概0.1納米，跟X射線差不多。
但這只是預言，不是實驗證據。
答辯委員會主席佩蘭直接問他：「這種波怎麼用實驗證實？」
德布羅意重複了一遍他的預言。評委們面面相覷。
這時，評審之一的朗之萬做了一個決定。他把德布羅意的論文寄給了愛因斯坦，問他怎麼看。
愛因斯坦回信說：「他掀開了巨大面紗的一角。」
有了愛因斯坦的背書，評審委員會通過了。德布羅意拿到了博士學位。
實驗證實：王子贏了
德布羅意的理論在最初幾年被大多數人當成「美麗的幻想」。
但預言很快被證實。
1927年，美國貝爾實驗室的戴維孫和革末在做實驗時，意外發現電子束穿過晶體後，在某些角度出現了強度極大。他們一算，發現這正是衍射圖樣。
幾乎同時，英國的G.P.湯姆孫讓電子束穿過薄金屬箔，直接在底片上得到了清晰的衍射環。
電子確實是波。
歷史有個有趣的巧合：父親J.J.湯姆孫證明電子是粒子，拿了諾貝爾獎；兒子G.P.湯姆孫證明電子是波，也拿了諾貝爾獎。
德布羅意在實驗證實後兩年，就拿到了諾貝爾獎。他成為第一個靠博士論文拿到諾貝爾獎的人。
瘋狂類比成真
德布羅意的工作，把波粒二象性從光推廣到了所有物質。
他提出的物質波概念，直接啟發了薛定諤去尋找那個波的方程。薛定諤找到了——那就是薛定諤方程，量子力學的核心方程之一。
一個學歷史和法律出身的親王，靠哲學式的對稱直覺和相對論計算，預言了一個全新的物質屬性。
這可能是科學史上最大膽的「瘋狂類比」成真的故事。
他沒做實驗，沒搞數據。他只是盯著光的波粒二象性，問了一個問題：那電子呢？
然後，他改寫了物理學。
互動提問
你覺得德布羅意這個發現更像什麼？
A. 天才的直覺
B. 嚴謹的推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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