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開始，來到1987-1990中國經濟的第八次波動周期，首先介紹當時改革繼續向前（共3686字，閱讀需11分鐘）。
01
1987大政方針
從「翻兩番」到「三步走」
新中國成立以後，經濟幾經曲折，每當經濟情況向好，而接下來就是經濟「過熱」。總體而言，經濟一方面快速發展，另一方面又始終沒有擺脫「過熱—緊縮—過熱」的循環。
經濟過熱，多是因為增長目標設定不切實際，面對「治熱」循環，要走自己的路，應該有一個什麼樣的遠景規劃？
（1）十三大「社會主義初級階段」
1987年，十三大報告提出了黨在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基本路線，並提出了三步走經濟發展目標：
第一步，國民生產總值比1980年翻一番，解決人民的溫飽問題；
第二步，20世紀末，使國民生產總值再增長一倍，人民生活達到小康水平；
第三步，到21世紀中葉，人均國民生產總值達到中等發達國家水平，人民生活比較富裕，基本實現現代化。
十三大不僅明確了發展方向，也明確了步子的大小，同時對經濟重點也進行了部署。
報告要求按照所有權、經營權分離的原則，搞活全民所有制企業，促進橫向經濟聯合。
在改革方向上，明確加快建立、培育社會主義市場體系，健全以間接管理為主的宏觀經濟調節，公有製為主體前提下繼續發展多種所有制經濟，實行按勞分配為主體的多種分配方式。
（2）「兩頭在外、大進大出」
在具體發展策略上，結合當時世界產業結構調整契機。發達國家及新興工業國家，產業結構不斷升級，逐步將勞動密集型產業，向勞動成本低廉的發展中國家轉移。
而中國人口佔世界人口20%，出口總額僅佔世界的1％，這與當時勞動力資源豐富、勞動成本低廉的現狀，是極不相稱的。
為此，1987年底中央提出實施沿海地區外向型經濟發展戰略，利用沿海地區勞動力資源，以「三來一補」等形式，引進外資、先進技術、原材料，大力發展勞動密集型產業。
「兩頭在外、大進大出」，生產經營的原材料採購、產品銷售，都放在國際市場，為我國建設換回更多外匯，積累更多的資金。沿海地區經濟發展戰略，得到了沿海地區各省積極響應。
廣東省把原來珠江三角洲「小三角」，擴大為「大三角」。
山東省將膠東半島的青島、煙台、威海等6市確定為經濟開放區。
廣西壯族自治區，將沿海經濟開放區由200多平方公里擴大到18000多平方公里。同時在廠房、資金、技術等多方面進行支持。
上海、天津等許多沿海城市，也在積極改善環境，發展外向型經濟。
至此，沿海開放地區範圍有293個市縣、42.6萬平方公裡面積、2.2億人口，進一步推動「經濟特區—沿海開放城市—沿海經濟開放區—內地」戰略發展格局。
（3）一封關於發展方向的來信
1988年，一封來自美國的信，引起中央高層注意。主題是「要正視沿海發展開放型經濟中的一個薄弱環節」。
作者陳棣（在美工作）從日本、韓國、台灣這些年經濟發展經驗教訓，提出發展高附加值產品，關係到對外經濟未來堅挺的關鍵，否則外向型經濟始終是被動的，有被人牽著走危險。
台灣在六七十年代經濟「起飛」時，大力發展投資少、見效快的勞動密集型產品，儘管遍地都是台灣貨，但沒有真正有知名度品牌。後來向附加值高領域轉換時，面臨製造生產、研發、自創名牌等，都需要花費巨款，這時候已不是小企業能夠承受得了。
中國這麼大，完全可以實行雙軌，附加值低、固定成本低，變動成本高的產品，放手讓下邊發展，加以宏觀控制。一些附加值高、固定成本高的行業，中央要制定計劃，在不同的層次集中指揮。認真地抓幾個企業集團走出去，如沒有世界級的公司，大國在世界經濟上也難以立足。
並建議先抓電子產品發展，因為電子產品不同於汽車，可以跳級發展，抓最新產品技術，並建議可以先開發行動電話、計算機、電視機。
此後，「附加值」一詞，正式進入中國的經濟計劃和商品生產領域。
總體上中外關係的發展有了一種全新提升。中國國家主權（領土完整）、建交國家的數量及分布、與鄰國和周邊地區關係、在世界經濟中的位置作用，都有全新氣象與進步。
02
城市發展
區域發展的重點
（1）「搞一個更大的特區」
1987年6月，鄧小平向一位來訪的外國貴賓透露：「我們正在搞一個更大的特區，這就是海南島經濟特區。」
1987年12月，國務院在海口市召開了由海南建省籌備組、國務院所屬16個部門、廣東省、新華社香港分社和香港中資集團負責人參加的專門會議，討論海南建省和建設海南島經濟特區的有關方針和政策問題。會議形成了五點共識：
一是立足島內資源，大力發展生產，逐步建立特色外向型經濟。
二是建議國家允許外商投資者在海南成片開發土地，對礦產資源和自然資源實行有償開發，國營、集體企業可進行承包、參股、投標購買。
三是建議國家擴大海南經濟管理許可權、外商投資項目的審批限額。
四是允許海南和國內其他地區的群眾以個人集資或合股的方式興辦工業生產企業、零售商業、社會服務業。
五是考慮到海南底子薄，建議國家在財政、信貸、稅收等方面，在五年內給予支持。
海南建省並成為特區，立刻受到海外投資者關注。就在建省當年，就吸收了489項外商投資項目，比建省前8年投資項目的總和還多106項。
（2）洋浦風波
海南建省、劃為特區後不久，就迎頭遇上「洋浦風波」。
1988年海南島，面對的仍是一條布滿荊棘的道路，產業薄弱，基礎設施嚴重不足。「三來一補」條件不及珠江三角洲，又沒有深圳鄰靠香港的地理優勢；在利用外資方面，不但要和國內的沿海地區競爭，還要和東南亞的一些國家地區角逐。
為快速發展海南，「洋浦模式」應運而生：即在維護國家主權的前提下，讓外商成片承包，有償給予相應的土地使用權，以項目帶土地，並以低地價換取高投資、高效益。
洋浦開始尋找國外投資者。日本熊谷組（香港）有限公司表示出濃厚興趣，雙方商洽後達成協議：海南省批租洋浦港緊鄰的30平方公里土地給香港熊谷組，租金為每畝2000元人民幣，租期70年。
就在這時，風波乍起。1989年，5位政協委員聯合發言，認為洋浦租地的做法欠妥；隨後又有200多名政協委員遞交提案，反對海南省的做法。
一些人深表「震驚和憤怒」：這麼好的港口，怎麼忍心讓外國人來建？為什麼我們自己不能建？既然決定開發，就拿錢來投資開發嘛！
面對山一般沉重的輿論壓力，海南的決策者們感到委屈和迷惘。
當時組織了一個5人調查組到洋浦實地調查。調查組看到的，整個洋浦地區土層很薄，半島周圍都是保持原始自然景象的海岸地帶，年降水量只有1000毫米，而蒸發量卻超過1800毫米，土地乾裂，除了生命力極強的仙人掌外，幾乎沒有別的植物生長。
根據估算，租借的土地，僅基礎設施投資就要60億～75億元人民幣，而海南省1989年全省的財政收入才4.2億元。光基礎設施投資，相當于海南全省十幾年的財政收入。
至於地租，洋浦的租金為每畝2000元，和北京、海口相比確實非常低，但整個洋浦尚未開發，要吸引外資就得拿出優惠的條件。據測算，熊谷組開發這片土地，每畝地要投資220多萬元，這筆投資約有3/4通過勞務、原料、稅收而留在海南，這是低地價引來高投資、高效益。
長遠來看，洋浦開發成功後，周圍數百平方公里地價就會成倍提高，可安排20萬～30萬人就業。因此，洋浦當地一位幹部說：「洋浦要是能夠開發成深圳那樣，不要說人家給兩千塊，就是一分錢不給也歡迎人家來開發。」
調查組對當地幹部說：我們原以為海南所有土地都是寶，可以種橡膠、種咖啡，沒想到洋浦這塊土地只能搞開發。因此亦表態支持洋浦開發。
然而，香港熊谷組卻步了。原準備當年動工興建的發電站，進行了勘察工作後就再無下文，年初萬馬喧騰的洋浦一下子寂靜下來。
10月底，海南省領導會見熊谷組香港有限公司總經理於元平，強調海南成片開發政策不變；於元平亦表示將繼續開發洋浦。
1992年3月，洋浦開發區經國務院批准正式設立為國家級經濟開發區。
斷斷續續經歷了3年，洋浦終於又「動」起來了。
（3）開發浦東
1990年，改革開放面臨著非常嚴峻的局面。治理整頓制止了經濟過熱現象，但同時也出現了改革開放以來第一次GDP增速放緩，同時面臨西方「制裁」風潮。
改革到了何去何從的十字路口。鄧小平就嚴肅指出：「改革開放政策不變，幾十年不變，一直要講到底。」
1990年初，鄧小平視察上海，對浦東開發的準備工作表示了極大的關切。他在總結改革開放的經驗教訓時說，如果說開放還有不足的話，就是開發浦東猶豫了，動作慢了。
其實，上海開放得晚一些，主要是對上海特殊地位的考慮。上海和深圳畢竟不同，在開發前，深圳不過是一個小漁村，以它為試點，即使遇到重大困難，甚至失敗了，對於整個國民經濟來講，影響甚小。而上海則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種情況，一旦失敗，整個國民經濟都會受到嚴重影響。
1992年，十四大報告中專門提到了浦東開發，以上海浦東開發開放為龍頭，進一步開放長江沿岸城市，儘快把上海建成國際經濟、金融、貿易中心之一，帶動長江三角洲和整個長江流域地區經濟的新飛躍。
預告：下一篇章，1987-1990第八次波動，市場經濟的必經之路—價格改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