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留申戰役:北極迷霧中鋼鐵和血肉的垃 圾場

1943年3月末的一個大早,在靠近蘇聯的科曼多爾群島海域,北太平洋的波浪里冒出一樁特別邪門的情況。

美國海軍那位叫麥克莫里斯的少將,這會兒正領著手下的中型編隊在海面上慢悠悠地「蹓躂」。

他本人坐在旗艦「里士滿」號上,後頭跟著重巡「鹽湖城」號以及四條驅逐艦。

那會兒將軍心裡美得很,權當是出來度假了——畢竟手頭的情報說,這趟頂多也就是攔截幾個走霉運的日本運輸兵。

可偏偏就在海上的大霧散盡那一刻,麥克莫里斯脊梁骨直冒涼氣。

出現在他望遠鏡里的,壓根不是什麼待宰的羊羔,而是日本第五艦隊的硬茬子:兩艘重型巡洋艦、兩艘輕型巡洋艦,外加四艘驅逐艦。

兩邊真要硬碰硬,美軍完全不在一個量級。

美方這邊拿得出手的,也就「鹽湖城」號上那幾門203毫米的管子,反觀對面,火力和防護幾乎翻了一倍。

照理說,美軍這會兒得趕緊撒丫子跑路,靠著速度甩掉對方才是上策。

可這位少將卻整了個讓所有人都傻眼的活兒:他非但不跑,反而下令全速前進,沖著日軍的陣型就扎了過去。

咱們得合計合計頭一個決策:在必敗的死局下,當官的腦子裡到底在打什麼算盤?

其實麥克莫里斯不是想尋死,他是在博弈。

他賭對方那個叫細萱戍子郎的中將不敢玩命。

他心裡的邏輯是:阿留申群島這種鬼地方,沒補給就是個死。

如果讓這些船溜過去,島上的日軍就能緩過勁來;要是自個兒衝上去把護航的纏住,那幫搞運輸的八成會被嚇跑。

拿一艘重巡去搏對面整條後勤線的癱瘓,這買賣,將軍覺得划算。

到了8點40分,火藥桶被點著了。

日軍的「摩耶」號在十八公里外先開了張,炮彈砸過來的位置准得要命。

美軍這下子被動壞了,尤其是唯一能打重拳的「鹽湖城」號,被對面的炮火盯得死死的。

這時候得聊聊阿留申群島那個要命的天氣。

大伙兒提到太平洋戰爭,想到的多半是陽光沙灘,可阿留申這兒完全是另一副鬼樣。

地處北極圈邊上,日本暖流和極地冷氣成天在這兒打群架。

擱當時美軍的話說,這兒的冬天簡直是雙重摺磨。

狂風能把飛機吹翻,人稍不留神就被卷上板房頂。

空氣濕得要命,氣溫一跳水,霧氣立馬變冰茬。

外頭站兩分鐘,眼睫毛都能粘在一塊兒。

修飛機的哥們兒得用噴燈對著氣缸狂烤,手要是敢直接碰鋼板,皮都能被揭掉一層。

就是在這種連喘氣兒都費勁的環境里,海上的廝殺慘極了。

「鹽湖城」號的艦長羅傑斯玩出了教科書級別的微操。

他用了一種豁出命的戰術,叫「鑽炮眼兒」:對面的炮彈落在哪,他就把船往哪開。

因為他知道,對方頭一輪沒打中肯定得調參數,下一發炮彈絕對會偏離剛才那個落點。

羅傑斯在指揮室里樂不可支,一邊轉舵一邊調侃:「那幫傢伙又被耍了!」

可運氣這玩意兒終歸有耗光的時候。

上午十點出頭,「鹽湖城」號側邊被打了個透心涼,油箱裂了,海水嘩嘩往動力艙里灌。

熬到十一點,這艘一百多米長的鋼鐵巨獸徹底癱瘓了,船身歪了五度,鍋爐全滅,動彈不得。

日本人的巡洋艦眼瞅著就要壓過來了,魚雷也都進了管。

麥克莫里斯當場撂下話,下令讓三艘驅逐艦去搞自殺式衝鋒,好歹給趴窩的主力艦掙口喘氣的工夫。

大伙兒都尋思,美軍這回是死定了。

可就在這時候,離譜的事發生了。

日軍指揮官細萱戍子郎盯著衝過來的美軍驅逐艦,居然發號施令:撤,掉頭回日本。

日軍就在眾目睽睽之下,放跑了這塊快吃到嘴裡的肥肉,領著運輸船撤了。

這就引出了第二個決策:眼看就要贏了,細萱戍子郎憑啥掉頭?

仗打完後,這哥們兒在法庭和自家調查里找了一堆借口。

說是沒油了,炮彈也快空了,還說美軍的大口徑炮彈落水動靜太大,讓他以為是美軍飛機來炸場子了。

說白了,這背後是日軍內部僵化的組織病灶。

細萱戍子郎算的是「保本的小賬」。

他覺得自己這趟是來護航的,保住運輸船才是頭等大事。

既然美軍反抗這麼凶,說明後頭可能有大埋伏。

與其拼著損失主力艦的風險去吃掉殘兵,不如趁早帶著船溜回去。

他唯獨沒看透,戰鬥的本質是意志的博弈。

他被美國人那種不要命的架勢嚇住了。

他壓根兒不曉得「鹽湖城」號已經廢了,只瞧見對方在拚命。

這種「避戰保船」的死腦筋,讓日軍把扭轉北太平洋戰局的唯一勝算給弄丟了。

細萱戍子郎一回國就被卷了鋪蓋卷,直接被迫退伍。

科曼多爾這仗,美軍死七個,日軍死十四個,大船一條沒沉。

可要是看決策層面,美軍簡直贏麻了。

打這以後,日軍被徹底打出了心理陰影,再也不敢動用大船給阿留申強行送貨,補給全甩給了潛艇。

可潛艇能裝多少?

那點物資塞牙縫都嫌少。

這麼一來,阿圖島和基斯卡島上的日本兵就遭了殃。

到1943年4月,守島的每天只能分到不到一斤半的口糧。

沒材料蓋房子,沒彈藥打仗,連個像樣的防禦工事都修不出來。

這會兒,球傳到了美國人這邊。

尼米茲的智囊團得合計第三個決策:島怎麼搶回來?

那會兒美國國內的政治壓力大得驚人,華盛頓和俄勒岡的議員們天天在大本營鬧騰,生怕日本人從阿拉斯加一路南下摸到西雅圖。

雖然明白人知道這是胡說八道——日本人在那冰窟窿里都快餓死了,哪有力氣去打西雅圖?

可政治就是這樣,實話沒法直說。

為了堵住那幫議員的嘴,美軍必須在1943年發起反擊。

原本打算啃基斯卡島,因為那裡日軍多、名氣大。

可臨了美軍通過偵察發現,基斯卡島有六千守軍,太硬;而遠一點的阿圖島才兩千來號人,還凈是些後勤雜牌軍。

美軍當即決定採用後來名震天下的法子:跳島。

既然基斯卡島不好打,那就不管它,先拿阿圖島開刀。

一旦阿圖島丟了,基斯卡島就成了真正的死島。

1943年5月,美軍摸上了阿圖島。

這算是美軍頭一回正式練兩棲登陸,過程打得那叫一個亂套,各種低級錯誤不斷。

可即便這樣,日軍在沒吃沒喝沒工事的情況下,壓根扛不住。

回過頭瞧這段事兒,阿留申群島的戰局其實就是一串看著「不著調」的決定攢出來的。

麥克莫里斯敢賭,是因為他看準了封鎖補給才是命門;細萱戍子郎犯慫,是讓那套「利益大過勝負」的死腦筋給害了;美軍選跳島,是在政治壓力和手裡資源之間做的精明算盤。

就像那些在阿留申凍得眼皮發粘的小兵一樣,戰爭這玩意兒,拼的不光是槍炮,更是看誰能在單調、嚴寒和恐懼里多撐一秒。

海戰結束後,「鹽湖城」號的船員在日記里感慨,說老天爺開了眼。

其實,老天爺從不參與打仗。

救了他們的,純粹是對方指揮官那本算岔了的「利益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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