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 周信
磷酸鐵鋰行業風雲突變。12月25日，湖南裕能（301358.SZ）發布公告稱，預計將檢修設備一個月。同一天，天齊鋰業（002466.SZ）發布公告稱，自2026年1月1日起，所有產品現貨交易結算價將不再參考SMM（上海有色網），改為參考Mysteel（上海鋼聯）和廣州期貨交易所（廣期所）的價格。12月26日，萬潤新能（688275.SH）、德方納米（300769.SZ）、安達科技（920809.BJ）均發布公告，宣布檢修設備一個月。
隨即市場上傳出，天齊鋰業質疑上海有色網的報價公允性，因此與其「脫鉤」的信息。對此，上海有色網發布澄清公告稱，市場流傳的關於SMM報價公允性的相關信息不實。
碳酸鋰期現貨價格懸殊
鋰電池產業鏈大致涵蓋鋰礦開採、碳酸鋰加工、正極材料生產及電池製造四大核心環節。天齊鋰業作為碳酸鋰加工商，是產業鏈上游的關鍵企業；湖南裕能、萬潤新能作為處於中游的正極材料商，是碳酸鋰的核心採購方；比亞迪和寧德時代則是下游電芯、電池製造企業。它們之間交易碳酸鋰時所參考的價格，分為現貨和期貨兩個市場。
上海有色網作為第三方價格評估機構，在鋰電池產業中扮演著定價標杆的角色，其與上海鋼聯一樣都是按照現貨價格交易。廣期所則按期貨價格交易。
天齊鋰業與上海有色網的矛盾導火索發生在12月24日，當日廣期所碳酸鋰期貨LC2601合約結算價穩站12.1萬元/噸，上海鋼聯優質電池級碳酸鋰報價也達到11.6萬元/噸，但上海有色網報出的價格僅為10.15萬元/噸，與前兩者的報價差懸殊最高約2萬元。
「現在是中游正極材料廠和下游電池企業想用低價買鋰鹽，上游的天齊鋰業作為賣家卻要按高的價格賣。」南方某電池廠市場調研員陳龍向經濟觀察報表示，「所以主要原因是有色網與廣期所的價格相差大了，其實他們之間並沒有根本矛盾。」
「有色網與廣期所沒有多大競爭關係，有色網的價格是每日現貨價格，也是產業真實價格，鋰電企業絕大部分都是用有色網的碳酸鋰價格來採購和銷售的。」上海有色網CEO盧嘉龍對經濟觀察報說，舉個例子，寧德時代買正極材料或賣電池，都是用有色網月度均價乘以某個係數，以此簽長單定價。中游正極材料廠買碳酸鋰、硫酸鎳、硫酸鈷、硫酸錳等原材料，也是按有色網價格計價，上游碳酸鋰生產企業碳酸鋰銷售長單同樣是按照有色網價格計價，如此整個產業供應鏈會相對穩定。
有行業知情人士向經濟觀察報透露，天齊鋰業公告稱不採用上海有色網的價格，但這不代表與上海有色網「脫鉤」了，其長單協議中還在用上海有色網價格簽長單，包括2026年的長單。
上海有色網方面表示，碳酸鋰期現貨市場價格波動大，與市場中存在的短期投機炒作不無關係。當前，一些期現貨貿易商，一方面為上游原材料企業提供供應鏈服務，例如通過資金墊付、渠道對接等方式幫助盤活庫存、穩定出貨節奏，另一方面批量收購其碳酸鋰現貨。雙方交易的作價機制以碳酸鋰期貨合約價格為核心基準，疊加對應升貼水（碳酸鋰期貨價格低於現貨價格的差額）進行核算。貿易商購入現貨後，部分會選擇囤貨惜售，通過捕捉期現價差波動獲利。
目前，碳酸鋰報價還在攀升。12月26日，碳酸鋰主力合約盤中突破13萬元/噸關口，日內一度漲超8%，創2023年11月以來新高。在現貨市場，上海有色網電池級碳酸鋰現貨均價漲了7000 元，是近幾個月以來單日漲幅最大的一次。
鐵鋰材料商施壓下游電池廠
湖南裕能、萬潤新能、德方納米、安達科技四家鐵鋰上市龍頭企業，之所以同時以設備檢修的理由停產，主要是為了與下游電池廠談價。
早在一個多月前的11月18日，湖南裕能、萬潤新能、德方納米、安達科技、豐元鋰能、浙江友山、協鑫鋰電7家磷酸鐵鋰企業的代表，應中國化學與物理電源行業協會邀請在北京開會，會上研究了如何打破電池企業定價「霸權」的事情。
多位業內人士向經濟觀察報表示，自上次會議後，正極材料商跟寧德時代、比亞迪的價格談判還不順利，推進材料漲價的事情依然很困難。
「B（比亞迪）和C（寧德時代）這兩家頭部不漲，其他電池廠也不會大規模去漲，二線電池廠都盯著頭部。」陳龍說，「所以大家就急了，正好28號寧德時代要召開供應商大會，最後這兩天得給下游施點壓，再不施壓，談價就沒主動權了。」
事實上，近期磷酸鐵鋰正極材料企業對電芯企業的價格已經上漲了1000元左右，但離目標價相差還遠。並且由於原材料也在上漲，將來的整體加工成本也有可能往上抬升，壓力最終還是由鐵鋰企業承擔。
「鐵鋰企業跟電池廠簽了長協後，明年全年的加工費都是固定的。所以說他們仍然擔心加工費里的一些硫酸亞鐵、氨水等原料繼續上漲。」陳龍說，例如，在1.6萬元/噸的整體加工成本里，水電費、人工費、設備折舊、財務支出等費用大概只有五六千元，原材料成本佔了1萬元左右，比重還是太大了。」
從停產公告來看，湖南裕能從2026年1月1日起，預計停產一個月，預估減少磷酸鹽正極材料產品產量1.5萬—3.5萬噸。萬潤新能則是從12月28日起，檢修停產一個月，預計減少公司磷酸鐵鋰產量5000噸至2萬噸。德方納米從2026年1月1日起停產一個月。
「萬潤新能的月產量峰值接近4萬噸，如果減2萬噸，相當於就直接減產一半，減5000噸的話，也有八分之一。」陳龍說。根據公開資料，湖南裕能截至上半年的設計年產能為85萬噸，月度產能約為7萬噸，如果裕能減產3.5萬噸，也相當於減產一半，減產1.5噸則相當於減少了21%。
陳龍同時表示，下半年湖南裕能一直是超產狀態，月產量達到十多噸，即便這樣也是供不應求的狀態。
上海有色網分析師陳泊霖向經濟觀察報說，預計到2025年，磷酸鐵鋰產量或達到370萬噸左右。湖南裕能、萬潤新能、德方納米、安達科技的年產能分別為85萬噸、46.8萬噸、30萬噸、15萬噸，這三家企業的產能加起來，佔據行業合計產能約48%。
「三家龍頭企業這麼做了，其他的企業也都會跟進。」某鐵鋰企業相關負責人王翱說，「下游的比亞迪和寧德時代將會面臨產能缺口，供不上貨就會違約，得賠錢給主機廠、儲能集成廠商，畢竟短時間內找不到這麼大規模的替代產能。」
（應受訪者要求，王翱、陳龍均為化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