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專生」隋田力，如何把15家上市公司耍的團團轉？
作者 | 高岩 盧泳志
編輯丨高遠山
來源 | 野馬財經
2021年，由隋田力一手導演震動市場的「專網通信騙局」，在資本市場留下900億元巨坑後，終於迎來司法鐵腕。近日，對於參與其中的上市公司責任人的刑事追責開始落地。此前，證監會對於涉及到的合眾思壯、ST宏達等上市公司及其實控人的處罰已經陸續出爐。
7月7日晚間，瑞斯康達發布公告稱，公司董事長兼總經理李月傑和董事朱春城因涉嫌違規披露、不披露重要信息罪，北京市公安局朝陽分局決定於7月5日對60歲的李月傑和朱春城採取刑事強制措施，其中74歲的朱春城已被取保候審。
李月傑與朱春城均為瑞斯康達創始人、股東，截至2024年末，兩人各持有3869.3251萬股公司股票，按7月8日8.6元/股的收盤價計算，持股市值均超過3.3億元。李月傑與朱春城原本為一致行動人，共同控制上市公司。直至今年4月才解除一致行動關係，隨後李月傑才與另一創始人、股東任建宏簽署新的一致行動協議。
瑞斯康達董事會反應迅速，於7月7日召開緊急會議，全票通過由董事兼副總經理韓猛代行董事長及總經理職責的方案。公司同時強調，生產經營管理團隊穩定，各項業務正常運轉。
刑事強制措施的消息公布後，市場立即作出反應。7月8日開盤，瑞斯康達股價應聲跌停。股價報收於8.6元/股，市值36.54億元。投資者用腳投票的背後，是公司持續惡化的經營狀況：2024年營收13.82億元，同比下滑14.99%；連續兩年虧損超億元，今年一季度營收更是暴跌34.89%。
圖源：罐頭圖庫
瑞斯康達董事長
董事雙雙被追究刑事責任
瑞斯康達表示，經與有關部門了解，上述涉嫌違規披露、不披露重要信息事項與2023年9月證監會對公司做出的行政處罰系同一事項。
2023年9月，瑞斯康達曾披露，收到中國證監會下發的《行政處罰事先告知書》。經查明，2018年起，瑞斯康達將其全資子公司北京深藍迅通公司作為專網通信業務運營平台，與隋田力控制或指定的企業對接上下游合同簽訂、原材料採購、組織生產、貨物檢測交付等事宜，開展專網通信業務。
該案案發於2021年，一位名叫隋田力的「大專生」，將至少15家上市公司玩的團團轉，炮製了金額超過900億元的融資性貿易網路，被稱為「A股史上最大資金騙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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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注意的是，瑞斯康達董事長被刑拘，這是「專網通信騙局」案發4年以來，上市公司涉案相關責任人首次領罰刑事責任，此前證監會曾給予上市公司及其實控人罰款或者退市的處罰。
「專網通信騙局」如何
騙了15家上市公司900億？
事情還要從2021年5月30日說起，上海電氣突然發布公告稱87億應收賬款爆雷。由此，一個以「專網通信」業務為幌子的隱蔽融資性貿易網路浮出水面。
之後，ST宏達、瑞斯康達、國瑞科技、匯鴻集團、中天科技、*ST凱樂、中利集團、康隆達等十餘家A股上市公司紛紛披露類似業務產生重大損失的風險。
值得一提的是，這些上市公司都陷入了一個由神秘人隋田力打造的以「專網通信業務」為餌的局。
資料顯示，上海電氣子公司電氣通訊的第二大股東為上海星地通，後者法人和實控人正是隋田力。
當年7月，上海市靜安區人民法院因合同糾紛對隋田力下發《限制消費令》，其名下公司上海星地通的股權也被司法凍結。8月份，傳出隋田力失聯的消息，目前其下落仍無確切消息。
案發之後的2021年7月22日，上海電氣董事長鄭建華因為嚴重違紀違法問題被開除黨籍和公職，並被立案調查，該公司總裁、執行董事黃甌於2021年8月5日在家住小區跳樓身亡。
據《證券時報》此前報道，自2014年起，先後有13家上市公司發現被詐騙，包括：ST新海、*ST華訊（現：華訊退）、凱樂科技（現：*ST凱樂）、中利集團（現：ST中利）、亨通光電、寧通信B、飛利信、瑞斯康達、宏達新材（現：ST宏達）、中天科技、國瑞科技、上海電氣、匯鴻集團。此外，後來還有兩家上市公司也披露被詐騙：合眾思壯和浙大網新，合計15家上市公司，其中A股14家，B股1家。
據《中國證券報》匯總統計，相關上市公司累計被詐騙金額可能超過900億元，有可能創造「A股最大騙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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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新財富》雜誌報道，隋田力的玩法設計並不複雜：與隋田力關係緊密的國企客戶預先支付上市公司10%的預付貨款，要求定製貨物，上市公司在收到預付款後半年到一年時間交貨，客戶對產品驗收合格後再支付90%的尾款。供應商一般是國企客戶推薦或者指定的隋田力旗下公司，但是上市公司卻要預付100%的資金採購原材料。
不過，康隆達是另一種玩法，隋田力旗下公司通過向上市公司預付10%的貨款，收到貨卻不支付其餘款項，但是上市公司已經向下游廠商支付了90%的原料採購款，給上市公司留下巨大風險。
盤點此前公告的9家上市公司共同出現的問題是，要麼是下游公司供貨出現問題，但是上市公司卻已經掏了100%的資金，導致上游國企客戶不需要支付後續資金。要麼是上游公司收到貨之後，卻不支付其餘的90%貨款，上市公司卻已經掏了100%的原料採購款。合計留下一個243億的窟窿，有可能部分或全部成為壞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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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田力這個連環局，最關鍵的一步是採用定製的貨物合同，利用了定製貨物預付金10%的行規漏洞，再佐以國企背景的客戶下單背書，所以讓15家上市公司踩雷。
根據康隆達的公告，其控股孫公司——易恆網際的客戶航天神禾（隋田力旗下公司）向其支付了10%的預付貨款，易恆網際則向下游預付了90%的原料採購款，但是目前履約出現問題。航天神禾在收到產品後，未按照合同約定付款1504萬元。如果出現極端情況，最終可能對公司的歸母凈利潤造成的損失金額3億元，占凈資產的27.53 %。
根據康隆達年報，其預付款突然從2019年末的0.11億增加至2020年末的4.15億元。目前並不清楚，其合作夥伴是否還有與隋田力有關聯的公司。
「大專生」隋田力的連環騙局
上海電氣爆雷子公司的第二大股東星地通是這一精妙棋局中另一關鍵平台。要麼出現在上述爆雷上市公司的前五大客戶中，要麼出現在前五大供應商名單中，或者是前五大預付款客戶名單中。
新宏泰（603016.SH）公告曾披露過，星地通註冊資本3000萬元，主要從事通信行業硬體貿易業務。其中，隋田力持股90%，鄒旬一持股10%。到2018年6月，星地通增資到3億元。因為，星地通「申請軍工涉密信息披露豁免」，從而不需要披露經營狀況。
與星地通合作的公司處境堪憂，要麼被披星戴帽，要麼已經退市，比如*ST華訊、ST新海（已退市）；要麼業績暴雷，比如曝光出83億巨虧的上海電氣；2020年巨虧29億元的中利集團；要麼收到交易所問詢函，比如宏達新材，2021年上半年預虧9千萬到1.2億元。
始作俑者此前名不見經傳。根據公開資料，隋田力出生於1961年8月，中國國籍，大專學歷。1979年1月至1994年5月，在部隊服役。據海高通信2020年報披露，1994年5月至1998年10月，隋田力任江蘇省公務員。1998年之後，隋田力進入星地通研究所，此後開始進入商界。
不得不承認隋田力整合、調動資源的能力驚人。在全國智能製造創新創業大賽官網中，隋田力是專家成員。在其主頁介紹中，稱隋田力是中國電子工業科學技術交流中心負責人，曾在中國電子科技集團任職。
圖源：「全國智能製造創新創業大賽」官網
雖然連續坑苦了15家上市公司，但是隋田力本人與其一致行動人劉青公開的資產，僅擁有一家新三板掛牌企業海高通信（839211.NQ），市值不過1.2億元。2016年3 月，隋田力和劉青收購了海高通信50%的股權，劉青是隋田力老婆的弟弟的配偶，也就是隋田力是劉青的姐夫。2021年8月2日，公司公告稱，無法與公司實際控制人之一隋田力取得聯繫，自此隋田力"失聯」至今。
2022年12月4日，ST宏達收到中國證監會的《行政處罰事先告知書》，因未按照規定披露實際控制人；2019年至2020年年度報告虛增收入、利潤；2020年年報未計提商譽減值，虛增利潤，證監會責令ST宏達改正，給予警告，並處300萬元罰款。
證監會對實控人隋田力給予警告，並處1000萬元罰款；對時任董事長楊鑫給予警告，並處200萬元罰款；對時任財務總監樂美彧給予警告，並處50萬元罰款。但是，由於從案發後，隋田力就處於「失聯」狀態，目前尚不清楚針對隋田力的處罰是否執行到位？
上海東方劍橋律師事務所律師婁霄雲表示，按照《證券法》的規定，對於發行人的控股股東、實際控制人組織、指使從事上述違法行為，或者隱瞞相關事項，導致發生信息披露義務人報送的報告或者披露的信息有虛假記載、誤導性陳述或者重大遺漏的，處以100萬元以上1000萬元以下的罰款。也就是說，證監會對隋田力作出的處罰已屬頂格處罰。
因「專網通信案」陸續有十餘家上市公司遭立案調查，參與該案的相關責任主體陸續遭罰。比如：2023年5月，合眾思壯(002383.SZ)被罰600萬元，時任董事長郭信平個人被罰400萬元。2023年12月，恆寶股份（002104.SZ）因四年虛增營收超13億元被罰。證監會對公司處以500萬元罰款，時任董事長錢京被罰200萬元。
2024年2月5日，*ST新海(002089.SZ)收到將被終止上市的通知，原因是公司被查出連續6年財務虛假，且連續3年實際歸母凈利潤為負，被實施重大違法強制退市。中國證監會分別對新海宜、時任董事長張亦斌、時任董事會秘書徐磊、時任財務總監奚方、時任財務總監戴巍等給予400萬元、200萬、60萬元、50萬元以及15萬元的罰款以及警告。
2024年3月，航天動力（600343.SH）被認定2016年至2020年年報累計虛增營業收入38億元，證監會對上市公司及時任高管做出處罰，合計罰款金額1180萬元。
不過，法網恢恢疏而不漏，相信「專網通信案」的始作俑者隋田力終會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應有的代價。
圖源：罐頭圖庫
但是，留給A股的教訓是深刻的，一位大專學歷的新三板實控人，通過定製的專網通信業務這種模式，竟然能調動國企配合，將至少15家上市公司玩弄於股掌之上，留下900億的窟窿，最終由投資者埋單，足見上市公司的公司治理、風險防範還有不少漏洞。
去年6月，證監會聯合公安部、財政部等部委制定了《關於進一步做好資本市場財務造假綜合懲防工作的意見》，明確提出要加大全方位立體化追責力度，一方面是要強化行政追責威懾力；另一方面是要推動加大刑事追責力度；此外尤其重要的是，推動完善民事追責支持機制。
也就是對於投資者來說，在上市公司被處罰、責任人被追究刑事責任之後，散戶還可以依據不同情形，通過證券維權律師進行民事索賠和追償。綜合以上所有的代價，才是上市公司造假的總成本，從而達到讓上市公司不敢財務造假的威懾作用。
具體到「專網通信案」涉及的15家上市公司投資者，對於證監會已經明確做出處罰的恆寶股份、合眾思壯等上市公司，已經有北京北京時擇律師事務所主任臧小麗、廣州楊森律師團隊等維權律師開始徵集投資者維權代理，進行起訴和索賠。
你覺得隋田力的設計足夠精妙嗎？為何15家上市公司陷入騙局多年卻不自知？投資者如何才能發現上市公司捲入此類騙局，有可能讓自身利益受到損害？歡迎評論區聊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