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1964年1月13日（一說1月16日）傍晚，南京中山東路上的南京軍區軍人俱樂部人聲鼎沸。
七位開國將軍齊聚於此，他們分別是：許世友上將、聶鳳智中將、張藩中將、王曉少將、吳華奪少將、高厚良少將、蔡永少將。
老將軍們穿戴整齊，個個情緒高漲、鬥志昂揚，說要干一件「大事」。
隨著一聲哨響，體育館裡爆發了激烈的歡呼聲，場館裡的群眾情緒非常激烈。
那麼，到底是什麼「大事」，居然能讓七位將軍放下手中工作，齊聚于軍人俱樂部呢？
其實，這件「大事」就是一場普通的籃球賽。
既然是比賽，那就得找個勢均力敵、旗鼓相當的對手。
可是，「老戰士隊」的對手居然不是軍區領導，更非黨內同志，對方十一人全部來自丹陽農村生產隊。
那麼，這場別開生面的籃球比賽背後還有哪些不為人知的內幕嗎？
圖｜籃球賽實況
一、愛打鬼子，愛打球的許世友上將
1922年深秋的一天，河南登封市城北15公里處嵩山西面的少室山層巒疊嶂。
午後三刻時分，從少室山下走來一位老禪師，年逾七旬以上，身穿灰色僧袍，口中不斷念叨——阿彌陀佛……
老禪師身後跟著一位年方十五六歲的少年。少年眉宇間英氣逼人，手腳十分麻利，身上挎著大包小包。
顯然，這一老一少剛從山下化緣回來。老禪師名為「素應法師」，乃少林寺內少有的得道高僧。
他身後跟著的小弟子名喚許世友，河南新縣人，家中共有四個兄妹，他是次子。
由於連年旱災，許世友在8歲時來到少林寺，做了佛門雜役。
冬去秋來，許世友在少林寺待了8個年頭，眼看已到16歲。
在這一年的中秋節，許世友告別素應法師，準備回家看望父母親朋。
回家之後的許世友發現，由於這幾年山下到處都在打仗，軍閥與地主豪紳壓榨農民百姓，弄得大家怨聲載道。
因為與地主起了衝突，許世友一拳打死了地主家的兒子。
鬧出人命後，許世友跑到吳佩孚掌握的直系軍閥部隊里參軍，成了一個大頭兵。
1926年9月，許世友經一名地下黨員介紹，參加中國共產主義青年團；於1927年加入中國共產黨。
1928年，許世友擔任工農紅軍第11軍31師排長。1931年，屢立戰功的許世友已經是紅四方面軍第四軍12師34團團長。
因性格火爆，每逢兩軍作戰時，許將軍常常帶著1~2個連的部隊，從正面與國民黨中央軍和地方軍的兩個營進行硬拼。
戰至酣處，許世友把槍一甩，從背後拔出一口二十幾斤的大刀，衝上前去砍的敵人呼爹喊娘。
由此，民間常給許將軍冠以「許大俠」的綽號，且流傳甚廣。
時間轉眼來到1937年，抗日戰爭全面爆發，許世友受毛主席親自委派，前往延安抗大學習深造。
圖｜許世友與百姓親切交談
畢業後領命前往魯豫根據地支援抗戰。
1941年3月底，許世友率領部隊進駐牟平縣埠西頭村。
到1945年抗日戰爭勝利結束，在長達4年多的時間裡，許世友將軍在埠西頭村、後垂柳村度過好長一段時間，領導指揮了膠東抗日鬥爭，與當地老百姓結下深厚感情。
許將軍當年許多傳奇故事仍在當地流傳甚廣。
據知情者回憶，許世友剛剛來到埠西頭村時住在一戶村民家。沒有作戰任務時，他就帶著兩名警衛員站在村子的大壩上射箭，指哪打哪，準確度極高。
不僅愛射箭，許世友還喜歡騎馬，他的坐騎是一匹高大的紅色洋馬，這匹馬跑起來和飛一樣快。
許將軍經常一邊騎馬一邊用手槍擊打移動目標，百發百中。
除了舞槍弄棒外，許將軍平易近人，他在駐紮的村子裡建起了一座簡易籃球場，經常和村裡的民兵一起打籃球。
許將軍打起球來和小青年一樣，奔跑速度非常快。加上他身體強壯，三步上籃一投一個準。
只要許將軍和村裡民兵打球，全村老少都去觀看比賽，場面十分熱鬧。
由此，許世友將軍愛打鬼子、愛打球、愛騎馬等傳奇故事廣泛流傳於膠東地區。
但有一點，許世友在村民家住的時候，他盡量不驚擾村民的日常生活。
他囑咐警衛員晚上不用關街門。
原來，許世友每天晚上不是出去開會視察部隊，就是在作戰室里研究戰術敵情。
回來睡覺時已經很晚，早晨起得早，每次進進出出，開門關門有響聲，特別是夜深人靜的時候動靜更大。
許將軍怕影響周圍老百姓休息，這才吩咐警衛員晚上不許關門。
別看這是件小事，但在老百姓的心中說明了許將軍心裡始終裝著大家。
在日常生活中，許世友極為簡樸，他不講究吃、不講究穿，經常下地干農活。
其實，許將軍一生的故事，那可真是三天三夜都說不完。
二、猛將聶鳳智，既是許世友的愛將，還是配合默契的籃球隊友
1955年，許世友被授予上將軍銜，他麾下的一員愛將聶鳳智則被授予中將軍銜。
作為同時參加「黃麻起義」老戰友、老上下級，善於用計謀取勝的猛將聶鳳智深受許世友喜愛。
在長征時期，聶鳳智與許世友旗幟鮮明地擁護了黨中央與毛主席的正確決定，合力摧毀了張國燾欲分裂紅軍的邪惡計劃。
全面抗日戰爭爆發後，聶鳳智進入中國人民抗日軍政大學，系統學習軍政理論。
圖｜許世友將軍
畢業後，聶鳳智調任膠東軍區第13團團長，與日軍、國民黨反動派進行了數場惡戰。
解放戰爭時期，聶鳳智率部與國民黨軍浴血奮戰三個多月，擊斃1.2萬餘名敵軍，控制住了膠濟鐵路東段。
1947年初，蔣介石調集19個整編師與49個旅，共計30萬大軍，組成南北兩個集團進逼解放軍主力在山東解放區首府臨沂。
聶鳳智此時擔任縱隊參謀長兼第25師師長，他協助第九縱隊司令員許世友指揮解放軍殲滅國民黨軍第77師，贏得萊蕪戰役的勝利。
1947年8月，聶鳳智升任華東野戰軍第九縱隊司令員。作為許世友得意的愛將，他二人配合默契，予以國民黨反動派重創。
朝鮮戰爭爆發後，聶鳳智任中國人民志願軍空軍代理司令員。
在朝鮮上空，聶鳳智指揮初出茅廬的中國空軍與美軍進行殊死搏鬥，取得了傲人戰績。
抗美援朝戰爭結束後，聶鳳智擔任南京軍區空軍司令員，與老上級許世友再次搭班。
在解放一江山島作戰中，聶鳳智指揮空軍對島上國民黨軍實行火力壓制，有效地配合了登陸部隊進攻。
一江山島作戰結束後，全國已無大的戰事，聶鳳智與許世友將軍在閑暇之餘經常一起外出散步，或組織籃球比賽。
據說許世友將軍因為武功高強，身體素質過硬，在場上司職得分後衛；聶鳳智將軍善於出奇制勝，有著較為細膩的大局觀，擔任組織後衛，負責場上調度。
二人配合默契，在軍隊系統里組織的籃球賽，幾乎是所向披靡。
三、一場別開生面的籃球賽：將軍vs農民
時間來到20世紀60年代中期，全國人民生活條件相較於新中國成立初期，有了天翻地覆的改變。
這一時期的中國雖稱不上「馬放南山，刀槍入庫」，但各行各業都在穩步推進發展。全國上下一條心，在工業、農業等方面取得了飛速發展。
許世友與聶鳳智二位將軍因為無仗可打，除了處理好軍區的日常工作外，一有時間就會組織籃球比賽。
可對手都是軍隊系統里的熟人，彼此之間非常熟悉，打來打去都沒有了「新鮮感」。
1963年底，許世友提議：咱們倒不如舉行一場與民間組織的籃球比賽？
說穿了，許世友將軍想借著體育比賽，拉近軍隊領導與普通百姓的距離。
這樣不僅能陶冶情操，還能樹立正面模範典型，始終不忘我黨深入群眾工作方針。
許將軍這一提議，立即得到了包括聶鳳智、王平等南京軍區高級領導的響應。
圖｜聶鳳智
計劃已經定下來，接下來就是選擇合適的對手了。
找來找去，許將軍等人發現了一支由丹陽十一個不同生產隊農民師傅組成的籃球隊。
這支籃球隊創始人叫張忠良，20世紀第50年代初，張忠良參加了丹陽呂城中學組建的「紅帽子」學生籃球隊。
中學畢業後，張忠良帶著一群愛好籃球的球友們，組成了丹陽呂城歷史上第一支籃球隊——小和鴿。
張忠良同時擔任隊長、領隊和教練。
期間，他利用打籃球的機會認識了江蘇省體育局的一名工作人員。
通過這層關係，張忠良積極組建了丹陽農民籃球隊，輾轉江蘇各地，與省市機關、學校等單位進行多場比賽，取得了較好的成績。
許世友將軍了解到詳細情況後，立刻拍板決定與張忠良組織的「新農民隊」進行一場較量（籃球比賽）。
當南京軍區把這一情況通過省體育局的有關領導照會了張忠良的時候，他起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張忠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支由農民師傅組成的籃球隊，居然有一天能和許世友、聶鳳智這些開國將軍同場競技。
與省體育局領導再三確認後，張忠良與許世友將軍敲定好了比賽時間，即為1964年1月13日晚，比賽地點——南京市中山東路上的體育館。
當張忠良把這一消息告訴隊伍里其他10名球員時，大傢伙十分高興。
畢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有這樣的機會，與開國將軍進行籃球比賽的。
不過大傢伙都清楚，許世友將軍向來雷厲風行，從不弄虛作假。既然他想與農民籃球隊進行一番較量，那麼張忠良必須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帶領隊員們拿出渾身解數。
想到這裡，隊員們馬上振作精神，利用休息時間聚在一起研究戰術。反覆練習投籃與上籃技巧。
那邊「老戰士隊」同樣不敢怠慢，許將軍還找來了一位專業籃球隊員作為「場外輔導」。
這位專業籃球隊員認為許將軍的長處是身體素質過硬，不懼怕和對方進行身體接觸，上籃成功率很高，但是投籃準確度較差。
餘下一個月時間裡，許世友頻頻練習投籃，提高自己的得分率。
其他幾位「老戰士隊」隊員同樣抓緊一切時間磨礪自己的籃球技術。
圖｜張忠良
有一點，「老戰士隊」為了節省經費，他們沒買球衣，把軍區俱樂部公用球衣挑著穿。
挑來挑去挑不到合身的，大家就將就著穿。
許世友與聶鳳智二位將軍身材明顯發福，顯得球衣比較小，把圓鼓鼓的肚子包裹出來。
為此，許將軍還向聶鳳智將軍打趣地說道：你的肚皮這麼大，平常肯定不怎麼運動。
聶鳳智回道：「首長，你的肚皮也不小，就別說我了吧。」
農民籃球隊條件也不好，訓練時都是在絨衣外面套了一件背心充當球衣。
時間轉眼來到1964年1月13日，比賽前夕，兩支隊伍的領隊和球員在會議室里進行了簡短的交談。
許世友將軍快人快語，他讓農民籃球隊千萬不要手下留情，有多少本事全部使出來。
13日晚間7:30，雙方隊長手拿隊旗，帶領運動員依次入場。
軍人俱樂部室內體育館燈火通明，2000餘人的看台座無虛席。
在台上觀戰的不僅有軍區的同志，還有許多地方領導和人民群眾。
還包括了《新華日報》《解放日報》《中國體育報》等多家報刊的專題記者。
「拉拉隊」則是由蕭望東、張震兩位將軍領銜。
賽前，兩支球隊的隊員在場上依次排開，向觀眾揮手致意。
「老戰士隊」這邊的5名隊員全部身穿不合身的球衣，顯得肚子非常圓鼓鼓。
另一邊的「新農民隊」是粗手大腳的青壯年。
看著場上這兩支形象較為特殊，形成強烈反差的隊員時，很多觀眾樂不可支。
這令許世友將軍感到奇怪：「比賽還沒開始，他們為何這麼高興？」
聶鳳智打趣道：「還不是看咱們都是老頭子，肚子大，頭髮也沒幾根了，形象不好唄。」
隨著一聲哨響，比賽正式開始，聶鳳智率先持球向先進攻。
他遭到對方兩名隊員包夾後，立即將球傳給了許世友。
許世友運球幾步，雙手投籃，直接空心命中，場上頓時響起了長時間的掌聲和歡呼聲。
「老戰士隊」首開紀錄後，球場氣氛緊張起來，張忠良領銜的「新農民隊」進行全力反擊，雙方比分交替領先。
當比賽進行到白熱化時，許世友將軍分不清敵我，居然抱著一名自家球員進行防守，引起在場眾人一片歡笑聲。
當看到「新農民隊」比分領先時，南京軍區政委蕭望東中將大聲喊道：「趕快進攻，一定要拿下對手。」
這一刻，老將軍們彷彿回到了炮火連天的戰場上。
開賽6分多鐘後，擔任「老戰士隊」指導的軍事學院政委王平上將請求暫停，他要求把許世友給換下來。
圖｜即將上場的將軍們
許將軍不肯下場：「我已經投進兩球，為什麼還下來？」
王平說：「你先下來休息一會，等會兒再上。」
許世友反擊道：「我是隊長，下不下我說了算。」
「你是隊長，但我是指導，按規定現在你該聽我的。」王平這番話一出，許世友只好服從。
總之，整場比賽高潮迭起，最後「老戰士隊」以64:54獲勝。
第二天，江蘇省的領導幹部也與「新農民隊」進行了一場籃球比賽。
四、新聞傳全國，軍民情誼長存
「將軍和農民比賽籃球」的消息很快轟動傳開，南京市民都為沒能到現場一飽眼福感到遺憾。
特別是青年學生，甚至埋怨賽事舉辦方為何不早點通知消息。
其實，這場比賽在一定程度上是個秘密行動，負責安保的人員在比賽過程中提心弔膽，生怕出了一點問題。
（這麼多高級將領和江蘇省地方領導集中在一個體育館裡，安保壓力非常嚴峻！）
將軍與農民比賽的消息，由新華社於15日發出通稿，中央新聞電影製片廠拍攝現場實況，後來一家外國駐華大使館人員還到《中國》雜誌社索要相關材料。
比賽結束後，雙方領隊和隊員進行了親切的交談，許世友將軍對農民兄弟說：「希望今後我們常來往。」
張忠良激動地說道：「我們能和將軍們在一起打球，真是連做夢都沒想到，我們回去後一定要多種糧食支援國家。」
是啊，這場籃球比賽非同尋常。
按照舊時的觀念，將軍和農民風馬牛不相及，根本不存在任何交集。
到了新社會，許世友、王平這些開國上將居然與普通的農民其樂融融一起打籃球。
按照許世友等將軍的想法：「在我們國家，將軍和農民都是革命同志。所謂的將軍，往前退幾十年都是地里刨食的農民，干過各種農活。
穿上軍裝是軍區領導，脫下軍裝大家都是農民，沒有任何高低之分。」
以許世友將軍為首的軍區領導和其他黨政機關領導同志都是這麼認為的，他們也是這麼去做的。
老一輩的將軍大部分都是無產階級革命家，他們對吃穿沒有任何講究，日常生活非常簡樸，全心全意為黨人民作出貢獻。
回到比賽本身，打這場籃球友誼賽的時候，許世友、聶鳳智、張藩都已年過半百。
張忠良領銜的農民籃球隊秉持著「友誼第一，比賽第二」的體育精神，還是稍稍放了些水。
在保證老將軍們身體不受傷的前提下，輸掉了這場比賽不關乎任何貓膩，更不存在任何階級思想。
因為這本身就是一場「不對等」的比賽，20多歲的年輕人身體素質肯定遠超年過半百的老將軍。
圖｜許世友參加軍區會議
結語
1995年7月，為紀念許世友司令員參加的南京軍區領導與丹陽農民籃球賽三十周年，一場名為「華昌杯」的籃球友誼賽在南京五台山體育館打響。
交戰雙方分別是南京軍區領導代表，和來自江蘇各地的農民師傅。
比賽的結果早已經不重要，這場籃球友誼賽是軍民魚水情的再一次顯示，也是南京軍區的光榮傳統。
以許世友、聶鳳智為代表的將軍做出了樣子，後來人一定會跟上，繼而代代傳承。
哪有這樣的球隊，哪有這樣的溫馨？
30多年過去了，當年的「泥腿子」們又見面了，他們像親人久別重逢那樣親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