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語:一個表演專業畢業的21歲「北漂」女孩,偶然的一次天津之行,卻遭遇不幸。茫茫人海誰是兇手?
2007年10月11日上午,天津市公安局110指揮中心接到河東區綠化管理所一位站長的報案,稱該單位職工早上正常的綠化巡線檢查時,在河東區新開路與南橫街交口的綠化帶的樹叢中發現一具屍體。接到報案後,市局指揮中心立即指揮河東分局派員趕赴現場展開工作。
河東分局刑警接到報案後立即趕到現場。經初步勘查,警方發現,死者為一個20多歲的女性,俯卧狀趴倒在兩條道路交口處的一座公共廁所南側綠地內的灌木叢中,顯然遭受過性侵害,被套白色塑料袋的臉部和下身多處有傷,為扼頸窒息性死亡,這是一起明顯的故意殺人案。
檢查現場情況,民警發現屍體周圍散落著當事人的銀行卡、身份證、錢包和一些化妝品等隨身物品,經現場訪問等工作,初步確定其死亡時間應該在10日晚10點以後至11日凌晨的這段時間內。
辦案刑警通過身份證了解到,死者名叫陳明麗(化名),21歲,是內蒙古包頭市人。
尋此線索進一步調查得知,陳明麗中學畢業後,從包頭考入北京某職業學院影視表演專業學習,2006年7月畢業後留在北京成為「北漂」一族,一直在北京的影視圈內打工,有時跟著劇組到各地拍戲,當場記或跟組演員等。據她的家人講,陳明麗經常使用一個棕色長帶斜挎包,有一部諾基亞7260型黑色手機,但現場勘查並沒有發現這些物品。
這個「北漂」女孩為何隻身來到天津並不幸遇害,成為了一個迷。
市公安局領導對此案十分重視,作出批示,要求全力偵破此案。河東分局局長楊緒榮、主管刑偵工作的副局長於連起挂帥,親自主抓偵破工作。
「10·11」專案組迅速成立,市刑偵局一支隊、七支隊派出精幹警力協助展開工作。尋找線索專案組一方面派出刑警,到北京詳細了解有關陳明麗的情況,另一方面抽調大批警力,在案發現場周圍展開全面調查走訪,尋找破案的線索和途徑。
在北京,專案民警從與陳明麗熟悉的「北漂」一族人員處了解到,10月10日上午她與一個好夥伴一起逛街購物,中午吃完飯後,她說自己有事,就與夥伴分手了,此後就再也沒有聯繫。
在北京移動通訊部門,警方調取了陳明麗的手機通話記錄,發現當日下午4點多鐘,陳明麗曾頻繁與一個手機電話聯絡,晚上9點以後,陳明麗的手機一直是在天津漫遊,最後一次通話時間是11日0點35分。
天津的調查尋訪工作十分艱難。案發地點在鐵道旁的圍牆外,周圍很偏僻,居民較少,這裡車流量大,停下來的人不多,且案發在夜間,當時活動的人員稀少,更為調查帶來了困難。專案民警走訪了一圈後,基本上沒有任何收穫。
經了解,當日下午陳明麗一直聯絡通話並在天津漫遊通話的手機機主為29歲的劉某。劉某是天津人,但也常年在北京。專案民警正面與其接觸了解到,陳明麗與劉某是一次在外地拍戲時相識的,關係也還不錯。10月10日下午,陳明麗多次打電話、發信息,說要從北京來天津看他,讓劉某開車晚上9點鐘到火車站接她。當晚劉某接上陳明麗後,兩人開車來到東麗區的一家賓館,後因瑣事雙方發生矛盾,23點左右兩人開車離開了賓館。
劉某本打算將陳明麗送到火車站,但在途中的車上兩人又爭吵起來,陳明麗非要下車不可,劉某認為離火車站已經不遠了,就停車讓其下了車,隨後他就駕車回家了。
劉某在回家的路上,曾接到陳明麗發來的簡訊,說自己被綁架了,讓趕快去救她。劉某後來給她打回電話,發現沒有這麼回事,是騙他,就返回了自己的家中。
專案民警圍繞劉某展開工作,經深入了解,調取相關的錄像資料,並對劉某當晚的車程、時間進行了實驗,證明其所說的情況沒有問題,而且經過分析,劉某也沒有殺害陳明麗的動機。
那麼是否還會有其他人尾隨在後面作案呢?經進一步反覆調查核查也否定了這種情況。
相關可查的所有線索都反覆核查了幾遍,沒有發現什麼可疑情況。案件的偵辦進入了困境。
針對陳明麗丟失的手機、挎包等物品進行尋找,專案民警深入到手機販子及二手手機店、典當行等處,查找事主那部諾基亞7260型黑色手機,也都沒有任何結果。
儘管困難重重,屢屢碰壁,但是專案民警們有一個信念:必須給死者家屬一個交待。
河東警方再次抽調了大量警力,擴大外延展開了新一輪的調查摸排工作,對周圍的居民區,對有前科、劣跡人員,對夜間工作及出來活動的社會閑散人員等等,逐人了解排查定位,以期從中獲取新的線索。案發現場周圍是本市這兩年重點改造地區,地鐵二號線、京津城際快速鐵路、李公樓立交橋等多個工地散布在周邊。分析起來,在這麼晚的夜間,在這樣偏僻的地方出來活動的,工地上的人員可能性較大,因此警方將這些建築工地作為了調查重點。
經了解,在周圍幾處工地上幹活的各地施工隊有近20個,農民工數千人,需要排查的工作量巨大。所有專案民警都放棄了休息,邁開雙腿深入到一個個工地,一個個民工隊,調查了解情況。
11月21日,陳明麗丟失的諾基亞手機突然出現了通話的情況。
專案民警十分興奮,經過數天艱苦工作,終於在東麗區找到了那部手機的使用人廖某。廖某是個私人包工隊的老闆,經詢問手機的來歷,說是隊里農民工李某送給他的;而詢問李某這手機的來歷,原來他是一次到網吧上網時,趁周圍人不注意順手偷來的。
線索又斷了。
專案民警在幾十天的時間裡,足足排查走訪了上萬人次,卻始終沒有發現有價值的線索。兇手到底是誰?仍然沒有什麼眉目。大家分析,如果是「路打路撞」的隨意流竄作案,作為有著上千萬人口和眾多外來人口的大城市來說,破案的難度就太大了。
艱苦的排查、調查走訪仍在繼續,調查範圍和人員在不斷擴大。專案民警們不放棄任何的一絲線索,仍在不懈地堅持努力中。
艱苦的付出總會有回報。在大量走訪的過程中,一個經常在這一帶攬活的出租司機提供的情況,引起了專案民警的格外關注。
因為案發正是「十一」長假後的第三天夜裡,他記得挺清楚,因當晚肚子不大舒服,他曾在這裡一處工地的附近方便,後來又坐進車裡休息了一下。在此期間,大約半夜1點多鐘的時候,他曾見到一個男子騎著車,慌裡慌張地進了工地,不多久又見來了一輛120急救車,將一個人拉走了。
專案民警立即對120當晚的接報情況進行調查,了解到當晚這處工地上有人撥打120,說施工隊中有個農民工因醉酒後騎自行車不慎摔倒,咬斷了自己的舌頭,後來120出車將其送到了口腔醫院,因口腔醫院無法醫治,隨後又將其轉送至總醫院。
通過總醫院,專案民警了解到,當夜在幾名工友的陪同下來到醫院求治的傷者名叫武利平,河北省磁縣人,26歲,是磁縣工程隊在河東這處工地上的農民工,他自稱醉酒摔傷咬斷了舌頭。
離奇傷情引起專案組的特別重視,經向當日值班醫生了解,醫生說:傷者舌頭的三分之一被咬斷,創口呈糟糠狀外半圓,應是被他人咬傷的。傷者拿來掉下的那半截舌頭已經壞死,但他堅持讓醫生給接上。醫生為他接上縫合後,讓其拿葯住院治療,但此人沒有拿葯,也沒住院,天一亮就走了。
警方再檢查被害人陳明麗口中的相關物質,證明與精液的DNA相同。武利平成為了重大殺人犯罪嫌疑人。
因那個工程隊里都是磁縣老鄉,為防止打草驚蛇,河東分局刑偵支隊長劉子祥讓專案民警從外圍做工作,了解到武利平的父親、表弟等許多親屬也都在天津的幾個民工隊打工,同時了解到,武利平從醫院回來後,當天就回了磁縣老家,他執意要回家去養傷。
2007年12月17日,經過兩個多月的艱苦工作,犯罪嫌疑人終於被準確鎖定,大家都異常興奮。專案組經研究,決定立即抽調精兵強將組成抓捕小組,奔赴河北磁縣對武利平實施抓捕。
事不宜遲,17日下午5點多,專案組先派出刑偵一大隊隊長孫健、教導員高航,駕車帶著2名民警直奔河北磁縣,其餘人員在天津繼續加緊工作。車輛開得飛快,但車開到保定附近時下起了大霧,孫隊長等小心翼翼,第一抓捕小組終於在晚上9點多鐘趕到了邯鄲。在當地警方的大力配合下,抓捕民警隨即趕赴磁縣展開工作,經調查,獲知武利平應該就在家中。
當晚11點多,天津專案組在獲取更多的情況後,又派出刑偵一大隊田愛武副隊長等4人,駕車趕往磁縣增援抓捕行動。18日凌晨,兩組抓捕民警在磁縣順利會合,連夜即對嫌犯居住的村子外圍布控蹲守。
抓捕民警誰也沒有見過嫌犯武利平。為不引起驚動,18日一早,孫隊長先與當地認識武利平的人員一起進村「踩點」,了解情況,未料,一進村竟迎面碰到了武利平。為確保抓捕行動的成功,孫隊長等不露聲色返回,做出了布置。
當地警方十分重視,派出兩名刑警隊長配合行動。為防止發生意外,專案民警本打算等到夜間實施抓捕。但當地刑警介紹,在他們這裡最好中午抓捕,一般人都是在家吃中飯,而晚上人們多四處活動,人很不好找。孫隊長等決定馬上行動。正在這時候,蹲控的一路民警報告,嫌犯突然從村裡出來了。難道他發現了警方的抓捕意圖?在專案民警迅速向那裡聚集時,監控民警又報告武利平從村裡出來後很快穿過公路,進了對面的一個村子。
經當地刑警了解,武利平進到鄰村後,正在村口不遠處幫著一家要結婚的親戚殺豬呢。立即行動!專案刑警在當地刑警的配合下,很快進村貼靠上去,一下子就控制住了武利平,一問姓名,張嘴查驗,準確無誤。沒等村子裡的人圍攏上來,抓捕刑警就快速帶著嫌犯撤離了村子。
在當地警方辦完相關手續後,抓捕民警馬不停蹄押解嫌犯踏上了返津的路程。多少個不眠之夜,多少的焦慮與辛苦,只有偵辦案件的專案民警才能真正體會到破案後的那份喜悅。24小時的不停奔襲,抓捕民警顧不上片刻休息、吃一頓飯,終於圓滿完成了任務順利返津。
見到天津刑警,嫌犯武利平便知道自己的罪行已經敗露,儘管開始他也進行狡辯,但在大量的科學證據面前,他只得坦白交代了犯罪經過。
據嫌犯武利平交代:10月10晚,他應邀到在南開五金城幹活的老鄉處喝酒,那裡磁縣老鄉不少,一晚上喝了兩頓,足足喝了有1瓶多白酒,多少有些喝高了。晚上11點多,他騎車往回走,路過一個洗頭房時他想找個小姐,但一談價格他嫌太貴,就接著往回騎。過了海河橋,在經過案發地時,他發現路邊只有一個女孩站在那裡打電話,還哭哭啼啼的,心中頓生歹念。
武利平騎車先在周圍轉了一圈,看到附近沒有一個人影,便將自行車停在一邊,蹲在馬路邊又觀察了10多分鐘,在確認女孩就是隻身一人時,便從後面撲了上去……施暴、猥褻,當他將舌頭伸進女孩嘴裡時,女孩一口將舌頭咬了下來、吐在地上。被激怒的武利平緊緊掐住女孩的脖子,很快女孩就沒了動靜。
他將女孩身體翻轉過來(所以呈趴狀),在地上摸索著找到了被咬下的舌頭,將女孩挎包內的東西倒了出來,拿走了現金和手機後,便把挎包扔到了圍牆那邊的鐵道上。隨後他跌跌撞撞騎著自行車回到自己幹活的工地,對錶弟說自己酒後摔倒咬下了舌頭,聞聽此事,表弟和工頭馬上打120叫來救護車,將他送到了醫院。
縫合治療後他回到工地,收拾行李時,他將女孩的手機悄悄塞到表弟的被子里,上路後他發信息告訴表弟,被子里有部手機讓他用吧。後來表弟把那個手機給了同一民工隊的別人,而那個人上網吧時這部手機又被人偷走了。
武利平逃回了老家,接上的那半截舌頭還是沒有成活,但其傷口很快就恢復了。他本以為自己逃回了老家就不會有人知道這件事,就逃過了「危險」,卻萬萬沒有料到,天津刑警這麼快就跟蹤而至,將其抓獲歸案。
2008年,經天津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審理,以故意殺人罪判處武利平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經最高人民法院核准,2009年2月26日武利平被押赴刑場執行死刑。
(因可理解原因,文中部分人員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