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作者：張久楨（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拉惹勒南國際研究院研究生）
這兩天，國際軍事外交領域有一則消息，很值得注意：在莫斯科舉行了中俄雙方軍事層面的一場正式會談。
會談中，俄羅斯國防部長別洛烏索夫說了一句非常值得玩味的話：「在不斷變化的軍事政治形勢背景下，雙邊軍事合作尤為迫切。」
而就在今年1月，兩國防長剛進行過視頻通話，當時雙方也強調了兩軍關係的高水平和特殊性，並計劃加強戰略協作，提升應對風險挑戰的能力。
短短三個月內，中俄互動頻繁，從線上到線下，從強調「高水平」到強調「尤為迫切」。這背後，僅僅是外交辭令的升級嗎？
在筆者看來，絕非如此。
俄防長這句「尤為迫切」，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觀察當前全球戰略格局劇烈變動的一扇窗。
它明顯表明，面對西方尤其是北約持續東擴和在亞太地區日益增強的軍事存在，中俄兩國感受到合作必要性正在同步、同頻地急劇升高，以至於必須按下加速鍵。
「尤為迫切」從何而來？北約的雙線擠壓是最大推手
首先，筆者必須指出，俄羅斯防長口中的「不斷變化的軍事政治形勢」，絕非泛泛而談。
其核心所指，就是美國及其主導的北約，正在歐亞大陸東西兩翼對中俄進行的「雙線戰略擠壓」。
在東線，即亞太方向，北約觸角正以前所未有的力度伸進來。
正如俄羅斯總統普京和防長紹伊古此前多次指出的，美國正一步步拉攏北約國家，在亞太地區製造緊張局勢，試圖建立包含亞太國家在內的新軍事政治聯盟。英法德等北約成員國不斷增加在亞太的海空軍存在和演習頻率。
這種行動，被中俄視為直接威脅自身安全、刺激軍備競賽、破壞地區穩定的行為。面對這種亞太北約化的趨勢，中俄任何一國單獨應對都倍感吃力，協同配合、背靠背支撐的需求自然變得「尤為迫切」。
在西線，即歐洲方向，北約的東擴已抵近俄羅斯邊境，烏克蘭危機長期化，使得俄羅斯與北約陷入直接持久的戰略對峙。
俄羅斯是第一個與美國進入長期系統性對抗的國家，其安全環境極度惡化。在這種情況下，俄羅斯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需要一個穩定可靠強大的東方戰略夥伴，以穩固其戰略大後方，避免陷入東西兩線同時受敵的絕境。
因此，別洛烏索夫的「迫切」感，是真實也是雙向的。它源於中俄共同面臨被一個強大軍事聯盟體系從東西兩個戰略方向進行圍堵和威懾的嚴峻現實。
軍事合作，已成為兩國對沖外部戰略風險、維護各自核心安全利益的必需品，而非錦上添花。
解放軍參與紅場閱兵
合作已有多深？不結盟框架下的實效
那麼，中俄軍事合作已經走到了哪一步，以至於需要用一個「尤為迫切」來定義未來？
在筆者看來，雙方一再強調「不結盟、不對抗、不針對第三方」，而且兩軍合作的廣度、深度和實戰化程度，已經到了很高水平。
這種深度，體現在多個層面。
第一是機制化高層互動。
兩國防長、軍隊領導人定期會晤已是常態，短短數月內多次會面磋商，確保了戰略溝通的順暢和及時。
第二是高度複雜化的聯合演訓。
雙方的聯合演習早已超越簡單的反恐範疇，擴展到聯合反導、聯合防空、反潛、兩棲登陸等高端戰爭科目，並從戰術戰役層面提升至戰略層面。特別是聯合反導演習，涉及早期預警共享和資源整合，這屬於核心戰略能力的協作，若非極高戰略互信絕無可能。
第三是常態化的聯合戰略巡航。
中俄空軍轟炸機聯合巡航、海軍艦艇聯合巡航已實現常態化，這些行動在遠海遠空進行，旨在提升聯合行動能力和快反能力，被專家認為具有極強的實戰意義和威懾信號。
更關鍵的是，這種合作已經形成了平戰轉換的機制。
參加聯合軍演的艦艇不經休整直接轉入聯合巡航，並開展實際使用武器等演練，這意味著兩軍合作已深度嵌入日常戰備，隨時可以轉化為聯合軍事行動。
正如俄羅斯專家曾指出的，兩國軍事合作的許多內容，實際上已經為應對潛在危機做好了大量協調準備，全球軍事危機一旦發生，可能促使兩國關係發生質變，因為「大部分準備工作已經完成」。
所以筆者認為中俄軍事關係是一種超越了傳統同盟定義的新型大國軍事協作模式。
它沒有同盟條約的束縛，卻擁有務實合作內涵和應急協調能力。這種模式的靈活性，恰恰符合中俄兩國在當前複雜國際環境中的利益。
未來如何發展？從技術依賴到戰略互補的蛻變
展望未來，中俄軍事合作會走向純粹的軍事同盟嗎？
筆者看來，可能性極低。雙方的政治文化和發展路徑都決定了，維持當前狀態是最優解。但合作的內涵將發生深刻變化。
一個關鍵變化是，合作基礎正從過去的「中國對俄技術依賴」轉向更深層次的戰略能力互補。
過去，中國國防現代化曾嚴重依賴俄羅斯的武器裝備和技術輸入。
但如今，中國國防工業已取得長足進步，在許多領域實現了超越甚至反向輸出。未來的合作，將更多聚焦於雙方都無法單獨應對的全球性戰略挑戰，比如構建聯合反導預警體系，應對太空和網路安全威脅，在重大地區危機中協調立場等。
另一個方向是，合作將更側重於「塑造態勢」和「危機管控」。
通過高頻次與高顯示度的聯合行動，向企圖破壞地區穩定的力量展示中俄共同維護安全的決心與能力，從而起到預防衝突更兼威懾挑釁的作用。
同時，通過緊密的參謀本部協調機制，確保在突發危機時，雙方能夠有效溝通，避免誤判，協調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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