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網·縱相新聞記者 鍾書毓
自1992年內戰以來，波斯尼亞-黑塞哥維那（後文簡稱「波黑」）大部分民眾都活在對戰爭的陰影下。
曾經苦痛的經歷讓他們很難從創傷中走出來，不少人選擇定期前往健康中心尋求治療。但就在戰爭結束後的25年之際，新冠疫情，一場衝擊全球的「恐慌」又重創了這個巴爾幹地區國家。
疫情加劇「戰爭創傷」
在波黑地區，1992年至1995年的前南斯拉夫內戰造成大量人員傷亡和損失。這場戰爭讓十萬餘人喪生，迫使220萬民眾離鄉背井。
對那些親歷戰爭的人來說，戰爭帶來的痛苦遠不止生活上的貧苦，還有長期折磨的心理衝擊。對有些人來說，那是場他們想忘卻無法忘記的戰爭。在波黑戰爭結束25年後，有些親歷者仍然生活在戰爭的陰影之下。
而在戰爭結束的25年後，新冠疫情又席捲而來。
隨著波黑的確診病例再度激增，疫情給這個並不富裕的國家帶來了更多麻煩。
有人覺得無所謂，但也有人因此更加焦慮。曾經戰爭的記憶也正改變波黑人民對於新冠疫情的看法。
「戰爭是我一生中最艱難的經歷，」一位58歲的婦女蘇塔洛正在參加一項集體治療的課程，用以克服當年戰爭造成的創傷。
蘇塔洛經歷過轟炸、饑荒，也因戰爭而被迫中斷了學業。現在，她會和其他有類似創傷的人一起，在薩拉熱窩的公園裡畫畫、鍛煉。
如今，她在進行康復治療的同時也會被提醒，要把新冠疫情看作是一種更嚴重的風險。「全世界曾經歷了鼠疫和霍亂，但這些在目前的疫情下只是橋下的水。」
據波黑衛生當局的數據估計，在這個巴爾幹地區國家近350萬的人口中，約有一半的人因戰爭遭受某種程度的創傷。
最近幾個月來，前往衛生診所尋求治療的病人激增。精神衛生的專業人員擔心，現在的疫情會加劇這部分人的精神問題和其他健康風險。
有些病人會因疫情防控的生活聯想到戰爭狀態：待在室內無法外出、公共場合人多不安全、擔心食物會短缺、因防疫措施將和家人朋友們分離等......這些要求會使他們的焦慮加劇。
但並不是所有人都能認識到疫情的嚴重性。薩拉熱窩一位心理學家馬斯托羅維奇表示，曾經的戰爭經歷會導致一些波黑人淡化這種流行病的威脅，從而增加新冠傳播風險。
「那些從戰爭中倖存下來的人對危險的看法可能不同。通常情況下，如果他們不餓、不冷，或者不會面對隨時隨地的炸彈，他們就不會覺得自己身處危險之中。」馬斯托羅維奇說，戰爭倖存者更會「肆無忌憚」地無視疫情。
這種心態將使這部分人更容易「淡化危機、不負責任」，馬斯托羅維不無擔憂的表示。
「新冠疲勞」正在形成
除了「雙重創傷」外，心理學家認為，給波黑防疫蒙上另一層陰影的，是人們對於疫情的「疲憊感」。
臨床心理學家塞蒂克表示，他正看到越來越多的人，包括那些沒有被診斷出精神障礙的民眾，都在抱怨新冠疫情下，自己變得更極端易怒、身心疲憊。
「在過去的7到8個月中，我們的民眾普遍因為紛繁的信息而變得疲憊不堪，所以他們開始抵觸。」
隨著歐洲疫情又一次進入爆發期，波黑也不斷刷新著單日新增確診數。波黑聯邦政府曾在上月規定，所有公立醫院須把三分之一醫療資源用於接治新冠患者。
但在應對新冠疫情的衝擊手段上，波黑政府認為自己在某些方面會比其他國家處理更優。
在戰爭的影響下，得益於其他國家及國際組織的資金支持，波黑在過去25年內已為有戰爭創傷的民眾建立了心理治療的支持網路，在全國各地有近70個社區心理健康中心。
「我們有許多相關經驗可以分享。」當地一衛生部長的助手塞爾克茲表示。他也指出，來自塞爾維亞及克羅埃西亞的、也經歷過前南斯拉夫內戰的人們都會撥打這些健康中心的熱點電話，來諮詢因戰爭或新冠導致的心理創傷。
但塞爾克茲認為，根據他的經驗，新冠疫情在波黑甚至全球範圍內的心理影響要比人們設想的更持久、更嚴重。
「許多集體創傷經歷都有一些共同點，」塞爾克茲說，「它們會產生一種無望和不安全感，這種不確定性源於人們心中對創傷來源的未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