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新聞：據日本《讀賣新聞》4月25日報道，日本政府已敲定修改自衛隊「官階」名稱的方案，並計劃於本年度內向國會提交相關修訂草案。對此，您有什麼觀察？
特約評論員 孫興傑：日本此番調整自衛隊官階名稱，是1954年以來第一次，看起來，只是調整相關官階的稱呼，但是要知道，名和實本身就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名正言順」的意思就是，名字就表達了意圖和目標。日本政府調整的名字其實就是與舊日本帝國軍隊對接，回到日本帝國軍隊的傳統之中。日本高官聲稱，這樣做是為了「營造有榮譽感的工作環境」，「以吸引和留住人才」。換句話說，現在的自衛隊的工作環境和官階稱呼沒有榮譽感，所以不能留住人才，那回到侵略時期的日本軍隊傳統就有榮譽感了，也能吸引人才了，那到底是吸引何種人才呢？
這一改名的方案，並非自衛隊一線士兵的要求，而是政客的操弄，核心就是要擺脫日本戰敗之後的歷史與法理的約束，進一步來說，就是以這種看似不起眼的動作為東京審判翻案。日本戰敗之後，制定了和平憲法，不能再發動戰爭了，後來逐漸地軍隊稱為自衛隊，而不是國防軍，安倍以來，日本政府處心積慮要給自衛隊改名。現在先改官階名稱，為後面給自衛隊改名作鋪墊。事實上，自衛隊為了與日本帝國陸軍劃清界限而採用了不同的官階稱呼，有官員認為要跟國際接軌，因為自衛隊已經被視為軍隊了，那麼官階名稱也要國際標準化，國際標準化有很多的辦法，為什麼要回到發動侵略戰爭時期的稱呼呢？
根本意圖還是要從修改官階開始不斷侵蝕和否定東京審判的法理與歷史判定。今年是東京審判80年，日本政府非但沒有深刻反思侵略戰爭，反而採取一系列小動作蠶食和否定東京審判的結果。從上世紀80年代，中曾根批判「東京審判史觀」之後，日本右翼一直將東京審判作為靶子，試圖否定東京審判，為侵略戰爭翻案。安倍更是將否定東京審判史觀作為擺脫戰後體制的重要一環，作為安倍政治門生的高市早苗則更加激進，不僅要推翻東京審判史觀，更試圖回到過去，重新武裝日本，否定侵略歷史，重新軍事化的日本，又一次成為亞太地區不安定的因素。
直新聞：在高市政府強力推動下，日本政府在內閣會議上正式修改了「防衛裝備轉移三原則」及其運用指南，原則上將允許出口殺傷性武器，日本推進對菲律賓等國出口二手攻擊性武器，您有什麼觀察？
特約評論員 孫興傑：高市早苗不斷修改相關法律，為日本武器出口解除限制，一步步突破了日本憲法的諸多門檻。一方面廢除了武器出口用途限定在「救援、運輸、警戒、監視、掃雷」的「五類」限制，還著手修改《自衛隊法》，以便出口二手防衛武器裝備。
日本和菲律賓在去年已經就轉讓二手武器裝備達成了共識，包括二手護衛艦出口的議題。日本武器裝備升級，一些老舊的武器出口到東南亞國家，既可以獲得一定收入，更重要的是通過武器出口綁定相關國家。日本與菲律賓之間的防務合作不斷升級，《互惠准入協定》、《物資勞務相互提供協定》使得日本自衛隊成建制進入菲律賓本土，這是二戰以來，日本軍隊首次進入菲律賓本土。
高市早苗政府大幅度解除武器出口限制，目標是所謂的「正常國家」，扮演地區軍事強國的角色。一方面，國際衝突不斷增加，軍費開支飆升，國際軍備市場份額越來越大，日本也要從中分一杯羹，為日本國內的軍工企業開拓國際市場，日本和澳大利亞簽署了11艘護衛艦合同，價值將近70億美元。另一方面，日本通過美國戰略調整的機會，不斷與周邊國家簽署雙邊或者小多邊合作機制，為自衛隊出海解禁。澳大利亞、菲律賓等國成為日本主要的合作對象，當然，這是在美國戰略收縮的大背景之下，日本試圖填補美國留下的真空。對於日本最大的硬約束可能不是來自日本國內，而是來自美日同盟，來自駐日美軍，高市早苗能在多大程度上搞定特朗普總統，在一定程度上決定了日本重新軍事化的限度。
直新聞：近期日本一眾高官將出訪推銷武器，您認為這意味著什麼？
特約評論員 孫興傑：日本外相茂木敏充似乎道出了高市政權的意圖，他說，「轉讓防衛設備有助於為日本創造理想的安全環境，其外交意義極其重大」。而首相、防衛大臣接連出訪推銷武器，就是要通過軍事達到外交的效果。日本毫不掩飾其要通過出售武器、軍事合作來重塑自己的戰略安全環境的目的，進一步說，日本事實上放棄了以前的戰略方針，毫不掩飾地以軍事外交彰顯地位和存在感。
日本認為，國際衝突不斷，各國對彈藥和軍用物資的需求上升，日本要加入這場軍備市場的競賽之中，有分析認為，日本要憑藉其工業實力重回全球政治舞台的中心位置。日本不僅加強與菲律賓、澳大利亞等國的軍事合作，還與歐洲國家進行了一系列的武器合作，與美國達成了無人機的合作協議。美國和歐洲等國忙於中東和俄烏衝突，日本反倒成了要爭取合作的對象。可以說，在變亂交織的世界中，衝突的硝煙瀰漫，日本趁機渾水摸魚，突破了戰後一系列的限制。
美國的戰略收縮，強化「第二島鏈」的軍事部署，讓日本承擔前沿部署的責任和風險，這在一定程度上默許和縱容了日本的重新軍事化，使日本成為美國亞太同盟體系中的「副班長」，這在一定程度上分擔了美國的成本，但同時也讓美國有被牽連裹挾的風險。二戰的結果就是美國對日本的佔領、改造以及規制，這是戰後亞太安全秩序的基礎，20世紀70年代中美緩和之後，約束日本的軍事野心亦是亞太和平與發展的前提。而現在，高市早苗的諸多行為正在侵蝕這一基礎和前提，成為亞太秩序的挑戰者。
作者丨孫興傑
排版丨陳翩翩
編輯丨林舒琪
審校丨宋菁菁
監製丨王磊
